"砍網口。"
"砍一半?"
"砍一半,讓剩下的走。"葉陽說,"記進漁撈日誌,走了多少就寫多少。"
放回去一千八百噸,落艙四千二百噸。
莫科納在那一欄上簽了字,簽完抬頭。
"你們把一千八百噸放回去,還要寫進日誌。"
"寫了才知道我們沒超。"馬庫斯把紙抽走,"不寫,你回去怎麼向你的所裡交代。"
小海蹲在艙口邊上,手伸在下麵接著,魚一片一片砸在他掌心上,砸得他往後縮。
"這比白浪村集上一年都多。"
"這隻是一個球。"有德在他背後說,"我鍋都沒燒熱。"
……
三條線的賬是當天晚上並排放在桌上的。
鮮銷一千二百噸給本地魚市和兩家罐頭廠,均價兩千九,三百四十八萬。凍儲一千六百噸走冷鏈發遠東,均價四千一,六百五十六萬。進副線的一千四百噸做魚粉魚油,粉六千八到九千二一噸,油八千四一噸,合計一千一百二十萬。
"加起來兩千一百二十四萬。"沈曼妮把筆擱下,"這一船的成本,油、港雜、人工、冰,一天攤下來六十四萬。"
"那最貴的那條線呢。"葉海浪指著鮮銷,"賣鮮貨不是最體麵?"
"體麵那條掙得最少。"她把紙轉過來給他看,"鮮銷三百四十八萬,扣掉冰和碼頭,落一百九十萬。魚粉那條,成本幾乎全在廢料上,落九百多萬。"
一船人第一次知道什麼叫走量。
……
罐頭廠那邊當天就想壓價。
兩家廠的人先後打電話來,一個說今年收得早、庫存滿,一個說沙丁魚個頭太小、出肉率低,兩家口徑一模一樣:把兩千九往下砍到兩千四,不然不收。
"約他們一起。"葉陽說。
兩個小時後,兩家坐在同一間會議室的兩張椅子上。
馬庫斯把產量表推到桌子中間。
"今天這一網四千二百噸,明天大概還有這個數。你們兩家要是都不收,我們有一家專門做粉的、一家做油的、還有一家發遠東的冷鏈在等。你們隨便,兩千四這個數我們記下來,明年這時候再談。"
"我們沒說不收。"
"那按兩千九。"
"兩千七。"
"兩千八十五,現結,不押款。"葉陽把那杯茶端起來,"不簽我今天晚上就找別家,你們自己看碼頭還有幾條能收貨的船。"
兩家當天各簽一份。
……
第二天,那個不拿正眼看這條船的經紀人德克又來了,這回帶了兩個人,一個穿花襯衫,一個拎著賬本。
"我可以做你們的代理。"德克說話比昨天客氣了半格,"這片的陸上貨棧我有關係。"
"報價單。"葉陽隻說了兩個字。
馬庫斯把一張紙推過去。
"按今天的磅價上浮兩個點,貨走我們自己的冷鏈,代理費你們談,我們不參與陸上分賬。"
花襯衫拿起那張紙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們這個價,我們在這帶做不了。"
"那就做不了。"葉陽站起來,"愛簽不簽,我們不等人。"
德克那天在錨地裡來回走了兩趟,第二趟走的時候,手裡多了那份簽過字的紙。
……
夜裡起網,那群虎鯨又來了。
這回它們不躲,直接貼著網口走,一條一條從船的右舷過去,背鰭把水麵劃出一道一道口子。全船的人都安靜下來,連絞車都不敢開滿。
"別怕。"葉陽說,"它們吃它們的。"
他在艦橋上看著聲呐屏。
屏幕上有幾團回波,密、圓、邊界乾淨,一看就是被趕成球的那一坨。他盯著最左邊那一團,盯了很久。
那團回波的形狀他見過。
不是像,是一模一樣。有一頭的背鰭缺了一小塊,水花壓得極低,從船底過去的時候連浪都不翻。
葉陽把話筒拿起來,又放下。
"張大鵬。"
"在。"
"下網的時候,往左邊偏兩海裡。"
那群虎鯨把沙丁魚趕成一個又一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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