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愛華屬於典型的北方母親的性格。
就是那種吃完飯之後你說幫忙收拾桌子洗碗,她會說不用,她自己來就行。
可等她收拾完一切,看到你坐在旁邊優哉遊哉的時候,一定會開口找你幾句毛病的。
「劉強,你今天怎麼回事?平時也沒見你這麼能說。」
趙愛華雙手叉腰靠著門框,看向正在給茶壺續水的劉強。
「大人談工作,你插那麼多嘴幹什麼?萬一惹你韓大伯不高興,以後給你爸穿小鞋怎麼辦?」
「媽,我就是隨口問幾句。」劉強笑了笑,又別過頭給父親續上了茶水。
沒招,哪怕重活一世,麵對母親那慍怒的眼神,自己也都有點不敢與其對視……
「隨口問幾句?」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趙愛華直接瞪起了眼。
「你韓大伯臉都變了!」
此時沙發上的劉衛國卻擺了擺手,給自己兒子解了圍。
「行了,別說孩子了。今天小強提醒得對。」
趙愛華聞言直接一愣。
劉衛國直起腰來,把煙按滅在了菸灰缸裡,似乎已經完全醒酒了,表情有些嚴肅。
「這倉庫主任,還真不能直接當!我要是接任,得去廠裡找財務和生產科,把交接盤點的事先提出來。」
說著,劉衛國那嚴謹的目光看向了劉強。
「小強,你今天那些話,誰教你的?」
劉強心裡一緊,臉上卻故意露出點少年人的得意。
「這還用人教啊?我又不是傻子。我看書上都寫了,幹部辦事要講原則,講手續。」
「再說了,爸你這麼大個文化人,總不能讓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吧?」
「臭小子……」
劉衛國被氣笑了。
「你爸在你眼裡就這麼不頂事?」
「不是不頂事,是太正派。」劉強的麵色忽然一轉認真。
「正派人,最容易吃暗虧了。我當然想有個主任老爹了,不過這仕途的關鍵並不在能飛多高,而是能否平穩落地不是嗎?」
這句話一出,劉衛國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十七歲的兒子,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但這種陌生,並不讓他害怕,反倒讓他心裡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孩子長大了。
也許是高三壓力大,也許是讀書讀出了些道理,總歸不是壞事。
「行了,時間不早了,回屋看書去吧。」劉衛國揮揮手。
「明年就高考了,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考上大學!」
「知道了,爸。」
劉強點了點頭,回了自己的小屋。
八平米左右的房間,除了木板床和一張書桌外,也就隻能再放下一個衣櫃了。
房間的牆上掛著還沒當上丞相的奶油小生唐國強,還有沒進過監獄的劉曉慶的海報。
他們一起拍的小花,也是自己單獨和女同學第一次看的電影……
打開窗戶給屋裡通風,還能聽見街對麵廠區廣播裡傳來的天氣預報的聲音。
趙忠祥還是那個勞模,剛播完新聞聯播,又來預告明天河北這邊是個大晴天了。
如果自己的記憶沒出錯,那麼接下來大概率還會放上一個小時的單田芳,三俠五義的劇情應該是到了白玉堂身亡的地方了。
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熟悉到了讓人眼眶發酸的地步。
關上窗戶,劉強退回到床邊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重活一輩子,第一步總算是沒走偏。
可光這樣還不行,隻是讓父親警醒絕對不夠。
倉庫裡的棕櫚油仍舊壓在那裡,韓建民也不會善罷甘休,是一定會把這口大黑鍋甩給老實的父親的。
隻要那批貨一天不處理掉,劉家頭頂就懸著一把刀。
要救父親,就得把爛帳變成好帳。
而要把爛帳變成好帳,就得先有本錢。
想到這裡,劉強站起身打開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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