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叔，這麼晚才下班呢啊？」劉強笑著站起來打了聲招呼。
韓建民被這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得車把一歪。
「誰？！」
看清是劉強後，韓建民臉上的驚慌才消散，又露出了那副熟悉的假笑模樣。
「原來是小強啊。」
「這麼晚了你在這兒乾啥啊？」
「當然是來找韓叔你的啊。」劉強走近了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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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雖然劉強這笑容真實無比，可韓建民見了卻是心裡一緊。
「找我？」
劉強也沒廢話，直接從兜裡掏出一張大團結遞了過去。
「韓叔，這是那桶油的錢。我鄉下朋友說他們那邊勉強能用的。」
韓建民接過十塊錢，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一桶三百多斤的油才給十塊錢？」
「這也沒辦法啊韓叔，那桶油本來就是漏的，缺斤短兩不說，桶底還有臟東西呢你總沒忘吧？」劉強攤了攤手無奈道。
「我朋友也是看我麵子才願意給十塊錢，要不他都想直接退貨呢！」
「不過他也說了，要是保存完好的，他可以給到三分錢一斤。」
聽到這話，韓建民差點氣笑了。
三分錢一斤？
這油當初進價都不止這個數！
雖然現在是積壓廢油，可真要讓廠裡按這個價處理，自己就直接成了賤賣國家資產的走資派了！
「小強啊，這個價位，我是真沒法跟廠裡申請往外賣。」韓建民把錢塞進了口袋裡，一副公事公辦的做派道。
「你真要想要，等你爸正式當上倉庫主任以後，讓你爸按程序申請吧。」
「到時候廠裡怎麼批，那就是廠裡的事了。」
說完，韓建民推著自行車就想走。
隻不過劉強卻突然一伸手，直接捏住了他的車閘。
韓建民車子一頓，眉頭皺了起來。
「小強，你還有事嗎？」
「韓叔，不是我有事，是您忘了點事吧？」劉強笑得很客氣。
「收據您還沒給我呢。」
韓建民聞言直接愣了一下。
「什麼收據？」
「那十塊錢的收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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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強指了指韓建民的上衣口袋，也是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人家這錢也是走公社裡拿出來的，我回去也得跟我朋友有個交代。」
「總不能我說錢給了，人家就信了吧？」
聽到這番話，韓建民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小兔崽子，心眼是真多啊！
不過……這對自己來說也不算什麼壞事。
至少這一桶油確實從劉強這邊出了，這就等於劉衛國也沾了這事。
以後真要撕破臉，誰也別想乾淨！
想到這裡，韓建民臉上的笑又慢慢回來了。
「你這孩子，做事還挺細心的，挺好！」
他從上衣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又摸出鋼筆，借著門衛室透出來的燈光寫了幾行，而後撕下來遞給劉強。
劉強接過一看，滿意地點了點頭，韓建民這十來年的主任的確沒白乾，起碼寫條子還算規整。
「今收到棕櫚油試用款拾元整。
經手人：韓建民。
日期：一九七九年十月。」
「真是謝謝韓叔了，這樣我回去也好交代了。」劉強把條子疊好放進口袋，笑著點了點頭。
「嗯，小強啊，你們學校也開學了，以後的心思要多放在學習上知道嗎？」韓建民把鋼筆蓋扣上，笑著思索了一下，還是開口說了一句。
「韓叔說得對，我一定會去做正事，尤其是那些正確的事情。」劉強點頭。
韓建民自是沒察覺到這話裡有什麼別的意味，點點頭便推著車子走了。
劉強則仍然站在廠門口，看著韓建民騎車遠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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