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間，爸爸、媽媽、劉真、舅舅、舅媽、堂妹的臉一一在他意識中閃過。
“兒子，咱們不蒸饅頭爭口氣！好好學!別人即便升了職當了官又有什麼用，兒子沒出息照樣一輩子白混！”爸爸曾經的話語縈繞耳邊。
“那也別像你爸那樣讀死書！老實人一輩子被欺負！”媽媽邊通著馬桶邊嘮叨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好好學，以後像你舅舅一樣才華橫溢，但別學你舅舅，以後找個不拖後腿的媳婦兒！“舅媽癱在床上哭著。
“哥！我想死！我的病治不好了，讓我爸掙錢給我媽先治吧！”光頭的表妹躺在病床麵容蒼白、有氣無力地說。
“憑什麼？！這都憑什麼呀？！”劉葉淚流滿麵。
“放心吧！我們會讓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變得跟你的親人一樣！”詭異的獠牙在晃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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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命者不怨天，知己者不怨人。”一個滿臉憔悴不修邊幅的中年人佝僂著背突然出現在劉葉意識深處。
“舅舅？”劉葉忽然恢複了些意識，那巨大的不甘心情緒有所收斂。
“莫怨孤舟無定處，此身自是一孤舟。”舅舅越走越近，身穿黃色送餐馬甲。
那獠牙有些急了，“想想你舅舅！都是人！他憑什麼要遭受這種苦難！那些有錢人的子女怕生病嗎？”
舅舅笑了，滿臉胡茬咧開，甚是疲憊，但滿眼坦然，“此心安處是吾鄉。”
劉葉的情緒在一點點的緩和，這些都是舅舅以前經常念叨給他的詩句。
“你再想想那個把你舅媽撞成癱瘓的人，他開車跑了，可曾感受過你舅舅一家的悲慘！”獠牙詭異的雙眼都噴出了火。
“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舅舅走到了劉葉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葉仍在猶豫，糾結不定。
“你想想那個騙走了你全家積蓄的人，那個你媽最好的閨蜜，留你們一家七八年省吃儉用，她卻藏在別處奢侈快活！”
“竹杖芒鞋輕勝馬。“舅舅神色坦然，微笑著不緩不慢一字一句，“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劉葉似懂非懂，但是他從詩句中感受到了舅舅的坦然。劉葉慢慢心態變了，不甘心迅速消散。
“你再想想我！我養了兩個兒子，結了婚把我老家的房子都分了，結果誰都不願意養我，幾個孫子都不願意見我！我隻能看大門！我見過有人提著太多豪華的禮品要見校領導，見過有家長追著給老師塞錢，見過校長摟著女老師上了豪華轎車，見過有學生都不正眼瞧我一下，見過很多人為了偷出校門給我塞煙，私下卻罵我看門狗…………他們都憑什麼？！他們憑什麼高高在上，把我當成一個活在下水道裡的老鼠！”那獠牙發出的聲音不再渾厚，慢慢轉為尖銳，最後成了看門王大爺的聲音。
劉葉忽然明白了，心中也坦然了。
他想起曾經問過舅舅：“為什麼生活這麼悲慘，卻一點沒見你抱怨過？”舅舅說：“怨天尤人不是長久的生活態度，它隻會讓人陷入泥濘的臭水溝裡出不來。”
於是劉葉笑著說：“王大爺！身處下水道就該努力爬上來，讓大家都跌入下水道並不能讓你的生活變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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