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鋒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把羊角錘,對準木箱蓋子邊緣,用力一撬。
嘎吱一聲,鐵釘起出,三兩下間,木箱蓋子被徹底掀開。
工業防鏽油的味兒從箱子中飄出來。
韓鋒伸手揭開裡麵包裹的厚棉布。
兩個泛著幽暗藍黑色澤的重金屬斜齒輪,穩穩噹噹地躺在木箱底部。
車間裡瞬間安靜了,趙廣的冷笑僵在臉上。
拖拉機廠的老技術員率先擠到工作檯前,眼珠子都快貼到齒輪上了。
他伸手摸了摸齒麵,入手冰涼,切削紋路雖然不如磨齒機做出來的光滑,但倒角利落,齒槽深度均勻,沒有任何毛刺與硬點。
「這……這是用銑床生生啃出來的?」老技術員倒吸一口涼氣,轉頭看向韓鋒。
「這掛輪算得有多準?」
「尺寸準不準,試裝才知道,拿紅丹粉來。」韓鋒此刻派頭十足。
白廣恩立馬回過神,衝著幾個圍觀的工人吼:「傻站著乾什麼!去庫房拿紅丹粉!快去!」
工人火急火燎跑開,周局長也湊上前仔細端詳那兩個齒輪。
他雖然不懂這東西的具體加工細節,但一眼看過去,規整、厚重,絕對不是路邊鐵匠鋪能敲打出來的水平。
縣機械局的趙廣在一旁臉色有些掛不住,盯著齒輪開口:
「外表光亮有什麼用?拋光打磨誰都會,齒輪看的是接觸麵,配合不好,一上機開動立馬打齒。」
「試試不就知道了,現在下結論未免太早了些。」
韓鋒冷哼一聲。
工人喘著粗氣,拿著一個生鏽的鐵皮盒子跑了回來。
韓鋒打開盒子,用手指蘸了一層猩紅色的紅丹粉,均勻塗抹在其中一個新齒輪的三個齒麵上。
隨後他招呼拖拉機廠的技術員搭把手,把壓力機傳動軸上那個完好的小齒輪搬了過來。
一大一小兩個齒輪,就在工作檯上直接嚙合。
韓鋒雙手握住大齒輪邊緣,施加了一個均勻的阻力,劉工配合著轉動小齒輪。
兩人轉了三四圈。
「退開。」韓鋒鬆手。
老技術員把大齒輪翻轉過來,從兜裡掏出手電筒直射剛才塗了紅丹粉的齒麵。
黃光打在金屬表麵。
紅丹粉被擠壓刮蹭,露出一大片銀白色的接觸斑點。
劉廣看清斑點的分布,嘴唇開始哆嗦,拿手電筒的手都在抖。
斑點均勻地分布在齒麵中下部偏大端的位置,連貫且飽滿。
「百分之七十五……」老技術員顫聲說道。
「至少有百分之七十五的接觸麵積!甚至比天津產的滾齒機滾出來的還要貼合!」
此話一出,幾個縣機械局的技術乾事全擠了過來。
趙廣急眼了,一把搶過老技術員手裡的手電筒,趴在齒輪上仔細瞧著。
這不可能!他心裡咆哮。
純靠萬能銑床的絲槓和分度頭掛輪聯動,要考慮間隙誤差、刀具磨損、還有金屬在切削時的讓刀現象。
能做到百分之五十的接觸麵積就算是燒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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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百分之七十五的數據,屬於工業級正規工具機的極限精度了!
「不僅如此。」
韓鋒拿起旁邊一根舊鋼鋸條,用鋸條最鋒利的背部,對著齒輪側麵猛劃了一下。
白廣恩嘶了一聲,生怕出了什麼差錯。
鋸條打滑,齒輪表麵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反而把鋸條崩平了一點。
「滲碳淬火,表麵硬度HRC60。」韓鋒放下鋸條,看向趙廣。
「你剛才說什麼?沒高頻爐做不了熱處理?」
趙廣臉皮漲得紫紅,喉結滾動半天,硬是憋不出半個字。
鋸條打滑是鉗工最簡單直觀的硬度測試,造不了假。
這幫農機站的人,還真把20CrMnTi的滲碳給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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