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十王府街邊兩個大石獅子斂去白日裡的威嚴,隻剩濃重的輪廓。
三間獸頭大門上有一匾,匾上大書「楚王府」。
王府內殿宇威嚴,亭台樓閣雕樑畫棟,碧瓦朱簷。
園林占地極大,活水廊橋,蓊蔚洇潤草木之間,一座望月樓拔地而起,巍峨軒峻。
此時望月樓上,燈火如晝,餚香酒美。
「今日本王入宮,本想辯解罪責,沒想到吃了個閉門羹,還被父皇敲打的一番……如此,今晚也不好大開筵席招待曹先生,當真是怠慢了,本王先自罰一杯。」
閣樓裡寬敞雅致,陳設裝潢精美奢麗,地上鋪設有羊毛地毯,行走起來悄然無聲。
如今卻隻有兩人對坐,連個服侍的婢女宮人也沒有。
曹少欽看了眼對坐的男子,他二十出頭的年紀,麵目清秀,器宇軒昂,很有一代賢王的派頭。
他也舉杯道:「我是錦衣親軍之人,低調點也好,不然傳出去了,科道言官彈劾我是小,隻怕有損殿下賢德之名。」
楚王放下酒杯,笑道:「先生除惡掃逆,乃真英雄也,本王結交當世英豪,哪輪得到他們說三道四?」
曹少欽淡淡一笑,沒有言語。
他沒有參與兩王奪嫡,去拚一份從龍之功的想法。
元嘉帝雖說癡迷玄修,整日燒丹鏈汞,但誰知道他還能活多少年?
貿然站隊,真不知道結果如何。
不如老實在衙門做事,升官發財,蠶食大景朝廷的氣運,為己身所用。
和藩王們保持若即若離的關係就好,不能深陷,也沒必要得罪了。
楚王正色道:「這次假鈔案,多虧了先生幫襯,不然這盆臟水潑到本王身上,那真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曹少欽道:「我等錦衣衛,自然不能看著賊人陰謀得逞,汙衊殿下清名……這幕後主使到底是誰?殿下可有猜測?」
楚王給自己斟了杯酒,長嘆了一聲。
「除了高黨,誰還有這個膽子,有這個本事?」
「那高邦彥生性狂傲,向來不把什麼天潢貴胄放在眼裡。」
「若有一天,本王出京就藩,還要看他小閣老的臉色過活……」
楚王這一番話,還真不是自怨自艾……
大景藩王,分封而不錫土,列爵而不臨民,食祿而不治事。
雖地位尊貴,但權力受限。
連地方官員都不懼藩王,更別說京中閣臣了。
隨便動點手腳,讓戶部停發、欠發、緩發藩王的歲賜俸祿,就夠他們喝一壺了。
「不至於此。」
話題敏感,曹少欽也不想多說。
見曹少欽三緘其口,楚王眼神中失望之色一閃而過,又道:
「皇妹之事,還得請先生費心。」
「她幼時染疾,離宮拜入藥王穀修行,骨肉分離七年,父皇時常因此傷感,本王也很是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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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黨喪心病狂,竟僱傭孽鏡台意欲行刺皇妹,不過是調虎離山,想再度犯禁闖宮,刺王殺駕罷了。」
「京城這邊,斷不會有失。」
「隻是孽鏡台凶名赫赫,令本王寢食難安啊!隻恨我資質愚鈍,武功粗淺,不能親自去藥王穀,護皇妹周全。」
下午曹少欽與六扇門眾人宴飲之時,就有太監上門傳旨。
令他挑選一百錦衣衛,明日一早隨東廠廠督汪田出發,護送清河公主鸞駕歸京……
元嘉帝親自下旨給他安排任務,這還是頭一次。
如今也算得上是簡在帝心,等這件差事辦完,應該又能往上提兩級。
當然,前提是不出什麼岔子。
若清河公主沒能保住,死在孽鏡台刺客手中,就算元嘉帝不事後清算,仕途估計也到頭了……
「請殿下放心,有我在,定叫那孽鏡台妖人有來無回!」
曹少欽先插旗為敬。
楚王展露笑容,拿出一個錦盒,遞了過來。
「這點銀票,給先生充作路上花銷……本王這個當皇兄的,也隻能為清河做這些,先生斷然不可拒絕!」
曹少欽一臉正色,很是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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