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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正站在村口處，望著從山路上蜿蜒而來的黑壓壓的人群。
年長者，年幼者，抱著孩子的婦女，攙扶老人的男子。
一個個麵黃肌瘦，一步一喘。
心裡的石頭越壓越沉。
下河灣餓死人的消息傳出去之後，另外一條謠言也隨之傳播開來。
都說紅星村後山的庫房裡麵裝的是可以救命的糧食。
三兩天的時間，就有一二百個饑餓的人聚集在一起了。
黑乎乎的一片堵在後山庫門的下麵。
等到許正趕到的時候，就已經看到這一幕了。
老人，小孩，抱著孩子的婦女，麵色憔悴的男子，人都跪在地上了。
他們不哭不鬨，也不砸門。
就那麼跪在地上一片接一片的向著厚重的庫門磕頭。
有的孩子餓得沒有力氣哭了，但是嘴巴張開卻不說話。
有的老人跪不住了，旁邊的人扶著他一起磕頭。
許正站在庫門前的坡上往下看，下麵有很多人跪在地上。
心裡感覺很沉重。
村裡也亂了。
趙嬸子第一個哭著來求他。
“小正啊！”
她一把抓住了許正的衣袖，眼淚不斷的往下流。
“都是十裡八鄉的鄉裡鄉親啊！”
“你庫裡有糧，眼睜睜看著人餓死在門口，你……你於心何忍呐！”
“分一點，就分一點，救救命吧！”
許正抿著嘴沒有出聲。
就連一向老實的許老二也動搖了。
他在自己家的門檻上蹲著，抽著旱煙，過了一會才憋出一句話來。
“正兒。”
“要不然……分點說？救個急？”
“人命關天呐……”
張翠芬在一旁看著，雖然沒有直接說出來，但是那抹眼淚，那雙眼睛都在勸說。
村裡主張分糧，分種的越來越多。
紅星村第一次出現裂縫，是因為許正一個人作出的決定。
許正站在院子裡看著一張張熟悉而又哭得淚眼汪汪的臉。
他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比外界的敵人還要煩人。
外敵來犯的時候，他就一拳打出去。
但是鄉親們一句“人命關天”，一聲“於心何忍”，他也沒有地方施展。
“爹。”
許正終於開口了，聲音很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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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子。”
“這句話我不能在房間裡對你們說。”
“我得去庫門前，在眾目睽睽之下說。”
後山，庫門外麵。
許正站在了庫門前的高台上。
下麵有幾百個餓得前胸貼後背的饑民，還跪在地上。村裡的人也都圍了上來。
山口處的風吹進來，卷著乾枯的草發出嗚嗚的聲音。
許正沒有喊口號。
他一抬手，下麵的哭喊聲，求饒聲就漸漸小了下去。
“鄉親們。”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每個字都深深的印在了人們的心裡。
“我知道你們是餓的。”
“我也知道你們是走投無路才來的。”
下麵有很多人在哭泣。
許正指著後麵的大門。
“這後麵有兩箱種子被鎖著。”
“今天我要把這件事情的情況告訴大家。”
“今天我打開了倉庫。把裡麵的糧食，種子都取出來。”
“能讓眼前這五百人多活幾天。”
跪在地上的群眾中出現了騷動。有人抬起頭來，眼睛裡都是光。
許正話鋒一轉。
“但是我若不開這個倉。”
“把這兩箱種子給保護起來。”
“明年春天擴大繁殖，在全省幾十個縣推廣種植。”
“幾千萬人。”
“有飯吃。”
他四下裡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又回頭看了看那些動搖的鄉親。
“誰開這個倉。”
“誰就是拿幾千萬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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