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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來報告情況的,是柳溝村的村長。
他一進到紅星村的院子裡麵,臉色就變得非常難看。
“許顧問!有情況了!”
“我們村的地窖裡的紅薯已經發黑了!一筐接一筐地往外扒,裡麵全是爛的!”
“扒開之後發現下麵的也開始腐爛了!這樣下去的話,不到一個冬天就會爛掉三四成!”
許正心裡一沉。
三四成。
在災荒之年,一斤爛掉的紅薯,就等於一個人的生命。
“別急。”他站起來說,“帶我去看看。”
……
柳溝的地窖,位置選在了背風的山坡下麵。
窖口小,窖身深,一個人進去的時候黑乎乎的,需要點燃鬆明子來照明。
許正順著梯子,下到了窖底。
一股子又悶又熱,還帶點腐爛酸氣的味道,迎麵撲來。
他一進去,後背就出了一身汗。
“奇怪。”許正皺起眉頭說,“外麵都結冰了,這窖子裡怎麼這麼熱。”
柳溝村長在一旁歎息。
“可不是嘛。老把式說,紅薯要捂著,捂得越熱,保存的時間就越長。”
“因此我們這窖挖得深,四周圍得嚴實,一點風都不透。”
許正沒有說話。
他蹲下身,把紅薯堆扒拉開。
外麵一層還好。
裡麵已經發黑,變軟,並且長出了白色的絨毛。有的用手一捏,就會出現很多黏糊糊的液體。
他伸手到紅薯堆中間,深處去摸。
越往裡麵,溫度就越高。
燙手。
“找著了。”許正將手從裡麵抽了出來。
“並不是因為沒有捂暖和。是,捂得過熱了。”
……
許正將柳溝村長,叫到了窖口。
他六十點的智力,很快就把窖裡那點熱,悶,爛的情況,整理成了一條條的道理。
“村長。”許正說,“這紅薯是活的。它窖藏起來了,仍然在呼吸。”
“呼吸就會發熱,發潮。它自己,把自己‘捂’出了一身汗。”
“你挖的窖子很深,但是不透氣。它出的汗水無法蒸發出去,熱量也無法散發出去。一窖紅薯,被捂在自己的一團熱氣,潮氣之中。”
“外麵一層還可以透透氣,所以腐爛得比較慢。中間的被捂得最嚴實,先從心裡開始腐爛。”
柳溝村長聽的目瞪口呆。
“那……那老把式說,紅薯要捂暖和……”
“捂暖和,沒錯。”許正搖搖頭說,“紅薯怕冷。但是它更怕熱,怕悶。”
“和人是一樣的。”許正打了一個比喻,“在大冬天的時候,把一個人用三床棉被裹起來,門窗關閉,一點風也透不進來。你覺得這個人是暖和了,還是捂出了病呢?”
“得,得捂出病來。”柳溝村長才明白過來。
“紅薯也是如此。”許正站起來說,“它想要的,不是捂死。是恒溫,通風。”
“不冷,也不熱,還要有口氣喘。”
……
許正回了紅星村。
他拿來了紙和筆之後,把“通風窖”的圖紙,一筆一畫地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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窖頂上開一個天窗。熱氣,潮氣往上冒,從天窗出去。
窖壁上埋進幾根打通了竹節的竹筒。一頭通到窖內,另一頭通到外麵。下麵的風順著竹筒吹進來。
窖裡不再是一窩蜂地堆放。用木頭搭成一層又一層的架子。紅薯按層放在木格上,彼此之間不擠,不壓,每一層都透氣。
窖口上麵掛著一張草簾。天氣變冷的時候就放下來,用來擋風保溫;天氣轉暖之後再把草簾掀起來,以保證空氣流通,散發熱量。
“張老憨叔。”許正將圖紙遞給張老憨說,“這個東西,你能和東生他們一起做出來嗎?”
張老憨戴上老花鏡看了一會兒,咂了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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