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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人群裡就有人不乾了。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擠了出來。
“憑啥？”
他梗著脖子，“憑啥先緊著病號，我們青壯往後排？”
“地裡的活兒，是誰乾的？挑水，砍柴，搶紅薯，進山打獵，哪一樣不是我們青壯出的力？”
“我們出力最多，吃鹽最少？”他一拍胸脯，“沒這個道理！要我說，誰乾活多，誰就該多分！”
他這一嗓子，人群裡有幾個青壯，也跟著起哄。
“就是！我們不吃鹽，哪來的力氣乾活！”
許正沒有動怒。
他看著那漢子，問了一句。
“你叫什麼？”
“我叫二愣子，咋的！”
“二愣子。”許正點點頭，“我問你。你現在，餓不餓？”
“餓。”
“難受不難受？”
二愣子愣了一下。
“難受個屁。老子扛得住。”
“對。”許正點頭，“你扛得住。你身子壯，幾天不吃鹽，頂多沒勁，軟。餓不死。”
他一轉身，指了指坡下，那幾個躺在門板上，抬過來的病號。
“可你看看他們。”
那幾個病號，一個個臉腫得發亮，嘴唇青白，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他們扛不住。”許正的聲音沉了下來，“你今晚不吃這口鹽，明天照樣下地。”
“他今晚要是沒這口鹽。”
許正一字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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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天，就沒了。”
場子裡，鴉雀無聲。
二愣子張了張嘴。
“你要這口鹽。”許正看著他，那目光裡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行。”
“拿他的命，來換你的這口鹽。”
“換不換？”
二愣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被問住了。
他要是點頭，那就是當著幾百口人的麵，說他要拿一條人命，換自己那點力氣。
他要是搖頭。
那這鹽，就得先緊著病號。
二愣子憋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憋得通紅。
“說不出話了？”許正冷冷的看著他，“說不出話，就滾到一邊去。”
“今天，明天，後天。三天。”
“分鹽的隊伍，沒你的份。”
“你不是扛得住嗎？”許正一揮手，“那就扛三天。三天以後，我看你還嘴硬不嘴硬。”
“把他，給我弄出去。”
兩個安保隊員上前，架起二愣子，往人群外拖。
二愣子掙紮著，可對上許正那雙眼睛，那股子邪火，又生生壓了下去。
他被扔在了分鹽隊伍的最外頭。
其餘那幾個起哄的青壯，一見這架勢，一個個把頭縮了回去，再不敢吭聲。
許正環視全場。
“還有誰，覺得青壯該先分鹽的？”
“站出來。”
沒有人再動。
“好。”許正點頭，“那就按我說的分。”
“張奶奶，你帶著人，按人頭，按病號，一份一份的分。誰家幾口，老的幾個，病的幾個，毛三記賬。”
“一粒鹽，都要記清楚。”
……
鹽分下去了。
可那一小簸箕鹽，杯水車薪。
分到每個病號手裡，也就夠幾天。
許正心裡比誰都清楚，立規矩，隻能救急，救不了命。
真正的活路，還得是他自己去找。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院裡，望著村北。
村北，有一片地。
那片地，誰家都不要。
白花花的一層堿霜，長不出莊稼，連草都稀稀拉拉的。祖祖輩輩，都管那叫鹽堿灘。
許正的目光，落在那片白花花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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