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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會的日子，終於定了下來。
地區發下的正式通知送到紅星村那天，許正正在鹽場，看著一鍋新鹽出灶。
送通知的，是公社的通訊員。
他一路小跑進村，額頭上全是汗，把一張蓋著紅章的紙，雙手遞上來。
“許顧問，地區的通知！”
“大喜事！”
許正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來，一排一排往下看。
三天後，地區在紅星村開抗災現場會。
各縣派人來，參觀製鹽，綠水，通風窖，育苗棚。
來的人，通知上寫了個數，幾十上百個。
他看完，把通知折好，收進懷裡。
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通訊員愣了愣。
這麼大的好事，許顧問怎麼跟沒事人似的。
“許顧問，您這是……不高興？”
“辛苦你跑一趟。”
許正拍了拍他的肩，沒接那話頭。
“灶上剛出的鹽，抓一包，回去給你娘補補身子。”
打發走了通訊員，趙有田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兩隻手搓得直響，滿臉紅光。
“小正子！我都聽說了！”
他一把抓住許正的胳膊，聲音都高了八度。
“各縣都來學咱們的法子！”
“地區點了名！”
“這是往咱紅星村臉上貼金呐！”
“往上倒推三輩，紅星村哪回有過這排場？”
趙有田越說越激動。
“到時候各縣的乾部，技術員，烏泱泱一片，全衝著咱來。”
“咱這臉，可算是露到地區去了！”
許正沒接話。
他的目光，越過趙有田的肩膀，落在後山那片薄霧籠罩的山頭。
種子庫，在裡麵。
趙有田說了半天，見他不吭聲，笑容也慢慢掛不住了。
“小正子？你倒是說句話啊。”
“這……這不是好事？”
許正緩緩收回視線，把他往院裡讓了讓，聲音壓得很低。
“村長，你先坐。”
“這事，是好事，也是麻煩事。”
……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
“這現場會，是給上百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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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正望著院門外麵，慢慢的說。
“各縣學了法子，回去照著辦，救的命，遠不止咱紅星村一村。”
“楊柳縣，清河縣，底下多少餓著肚子的人，這一趟，就都有了活路。”
“這一層，是天大的好。”
趙有田連連點頭。
“對！這不就是好事嘛！”
許正話鋒一轉，眼神也變得冷冷的。
“可你想過沒有。”
“咱這種子庫，平時是個什麼章程？”
趙有田愣了下。
“減明崗，增暗哨，陳連長帶著軍區的兵，死死守著。”
“生人別說進，連往後山瞟一眼，都有人盯著。”
許正的手指不自覺的在膝蓋上敲打。
“為的什麼？”
“為的是裡頭那兩箱種子，是全省幾百萬人明年的命。”
“可現在呢？”
“現在要開門。”
“幾十個，上百個，來路不明的生麵孔，大搖大擺，進咱紅星村。”
趙有田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卡咱供應那條線，到今天還沒停。”
許正的聲音又低沉了一些。
“董學禮死了，可他上頭那條更深的線，還活著，還在暗處盯著。”
“這半年，這些人一直沒找著，能光明正大把手伸進紅星村的由頭。”
他從懷裡把那份通知又掏出來，在指間捏了捏。
“現在。”
“由頭，自己送上門來了。”
趙有田的臉，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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