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濕漉漉的晨霧還瀰漫在整片幽深的熱帶雨林裡，沒有一絲風，連平日裡聒噪的蟲鳴鳥叫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片叢林死寂得讓人喘不過氣，休整了一夜的隊伍，再次沉默著踏上了前往西王母宮的路途。
氣氛比昨天更詭異了。
吳三省帶的手下井然有序地走在隊伍最前方，手裡拿著工兵鏟和武器，小心翼翼地探路，清理著前方遮擋去路的荊棘藤蔓。
而本該坐鎮隊前、把控全局的吳三省，卻一反常態地落在了隊伍最後方，緩步跟在謝雨辰和米菲婭身側，與前麵的隊伍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他走得很慢，時不時看一眼米菲婭，眼神裡有探究，有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壓抑的好奇。
米菲婭全然察覺到了他打量的目光，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連眉眼都未曾動一下。
她手裡輕握著傘，傘尖微微垂落，慢悠悠地踱步前行，姿態慵懶又隨意，全然不像身處險地，反倒像是在閑庭信步。
她腳步閑適，偶爾還會停下來，看看路邊一株顏色奇特的蘑菇。
或者用傘去碰碰垂下來的藤蔓，對那些藤蔓像活物一樣縮回去的行為，似乎覺得很有趣。
“米菲婭小姐，”吳三省終於開口，聲音很平和，但帶著明顯的試探，“您來西王母宮，是為了什麼？”
米菲婭沒回頭，隻是繼續往前走，聲音懶洋洋的。
“無聊。”
“無聊？”
“嗯，無聊。”米菲婭說，傘尖輕輕點了點地麵，“我的學生在這裡，我在這裡有什麼奇怪嗎？”
吳三省看向謝雨辰。
謝雨辰走在她另一側，麵無表情，眼神平靜，但吳三省能感覺到，那平靜底下有種說不清的、近乎冷漠的疏離。
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這個曾經會叫他“三叔”的孩子，現在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解當家的，”吳三省開口，語氣複雜，“你……和米菲婭小姐，認識很久了？”
“十三年。”謝雨辰答得很乾脆，沒隱瞞，但也沒多說。
“十三年……”吳三省重複，眼神更複雜了。
十三年前，謝雨辰十二歲，正是謝家內亂最兇的時候，也是這孩子最艱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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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年謝雨辰一直很忙，等到最後，就像變了個人，手段狠辣，心思深沉，把謝家那些虎視眈眈的族叔收拾得服服帖帖。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意外，但沒人知道原因。
現在，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眼前這個女人，就是謝雨辰那六年裡的“老師”。
吳三省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米菲婭小姐，”他又轉向米菲婭，聲音更謹慎了些，“您……教了小花兒什麼？”
“教他活著啊。”米菲婭說，終於轉過頭，看了吳三省一眼，紅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深的光。
“教他怎麼在絕境裡活下去，教他怎麼在豺狼環伺的環境裡站穩腳跟，教他怎麼在血雨腥風裡，殺出一條生路。怎麼，吳先生覺得我教得不好？”
吳三省沉默了。
他無法說“不好”。
因為謝雨辰確實活下來了，而且活得很好，好到成了九門裡最年輕、也最讓人忌憚的當家。
但那種“好”，讓他覺得心寒。
那不是正常孩子該走的路，那是一條布滿荊棘、沾滿鮮血的路。
“沒有，”他最終說，聲音有點幹，“您教得很好。小花兒能有今天，多虧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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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米菲婭露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笑，但吳三省覺得後背發涼，“所以，別多問，別多管。你的‘小花兒’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攔不住，也管不了。”
吳三省握緊了拳頭。
他盯著米菲婭，盯著那雙眼睛，心裡那股想要質問、想要警告、想要把這個危險的女人從謝雨辰身邊趕走的衝動，越來越強烈。
但他忍住了。
因為他知道，他做不到。
這個女人的危險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硬來，隻會讓局麵更糟。
“三爺，”謝雨辰開口，聲音很平靜，但帶著明顯的疏離，“您還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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