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房間：天花闆黢黑，牆角蜘蛛網，地上黏腳，被子上的薯片碎屑和可樂印跡彷彿在開派對。
空氣裡，死去的泡麵和腐爛的蘋果在吵架，臭襪子看熱鬧。
夏允初連打三個噴嚏，“先搞衛生。”
床單被罩一把薅下來，手感像揭陳年包漿。枕頭她看了一眼，灰黃色，中間一個人頭坑，坑底有不明頭髮。她直接塞進垃圾袋：“這枕頭送化驗室，能提取一整個生態係統。”
床墊用洗衣粉水擦三遍，毛巾從黑變深灰。掃地掃出三堆垃圾能填滿半個院子。蜘蛛網卷掉了，剩下的幾隻小蜘蛛也連夜跑路。
衣服分成三堆：能洗的、不能洗的、看一眼皮膚就抗議的。最後一堆比例最高，連同垃圾，被子、枕頭、可疑抹布，一起搬到院子。
夏允看著眼前堆疊的東西，覺得自己現在扮演的是一個考古學家，每一層垃圾代表一個地質年代，最底下那層是史前文明。
她點了把火。
夏允初對著火焰鄭重道：“安息吧，你們的使命結束了。”鄰居家的狗被熏得叫了兩聲。
洗完衣服和床單，晾衣繩是舊電線，鬆鬆垮垮地耷拉著。床單剛搭上去，電線立馬彎成月牙形，搖搖欲墜，像個不堪重負的老人的腰。
夏允初雙手合十，對著電線做了個揖：“別斷，求你。你要斷了，我今晚就得睡濕床單，明天就得感冒，後天就得肺炎，大後天就……”
電線吱呀響了一聲，勉強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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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出一口氣：“謝謝你，電線菩薩。”
後窗糊著發黃的塑料布，她一把撕了。“刺啦”一聲，像撕開封印。新鮮空氣湧進來，黴味被擠出去。她閉眼吹風，這是穿書後在這個房間聞到第一口仙氣。
她深深吸了一口，從肺泡爽到天靈蓋，爽得她想哭。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荒野求生的博主，每一口乾凈空氣都是大自然饋贈的奢侈品。
垃圾清理完之後，地上還留著深深的印子，是汙漬長年累月嵌進水泥地的痕跡。她提了兩桶水，把洗衣粉倒進去，拿短掃把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地刷。
經過幾個小時的奮戰地上終於乾淨了，露出水泥地麵本來的顏色。牆上的蜘蛛網沒了，窗戶開了，風在屋子裡自由地穿梭。床墊孤零零地擺在角落裡，上麵什麼也沒鋪，但至少看起來是乾淨的。
屋裡什麼傢具都沒有。沒有衣櫃，沒有書桌，沒有椅子，連個床頭櫃都沒有。那個光禿禿的床墊像是這個房間唯一的居民，孤獨得有點心酸。
搞完這一些，她又餓又累，手腳發軟。算了，先去廚房。
廚房給了她第二次暴擊。
沒有菜，沒有油，沒有鹽，連個蔥都沒有。調味料隻有一瓶發黑的醬油，瓶口結了塊，像珊瑚。冰箱早就斷電了，裡麵有一坨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黑乎乎的，她沒敢徹底打開看，怕打開之後裡麵跳出個詛咒。
她打開電飯煲，裡麵有半鍋長了綠毛的剩飯，像生物課培養皿。她捏著鼻子倒掉，刷四遍。找到半袋大米，生產日期兩年前。
她看了看自己一百七十斤的體格：“過期了拉肚子正好減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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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煮好了，方允初蹲在門檻上喝。喝到第三口，好像耳邊響起了拉二胡的淒慘聲，是那種在悲情電視劇裡主角哭墳時放的BGM。
她對著夜空嘆氣：“老天爺，我之前向你許的願是放我一馬，不是放馬過來，你是不是聽錯了以為我在挑釁你……”
夜空沒理她。蟲鳴在嘲笑。
她感覺自己已經慘到了一種荒謬的程度，別人穿書要麼金手指大開，要麼霸道總裁愛上我，要麼搞錢搞權搞男人，她穿書又窮又胖又邋遢，先搞了四小時衛生，還搞了個死亡網戀，現在蹲在門口吃著戰略性腹瀉晚餐。
她對著月亮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行吧，馬來了就來了，日子嘛，總能過下去的。”
夏允初躺在床上，二胡演奏終於消停了。
洗衣粉的味道裹著她，床單幹凈得不像真的。窗外的月光透過沒了塑料布的窗口斜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亮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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