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潤光滑的培元丹變成了一堆大小不一的焦黑疙瘩，散發著刺鼻的焦味。清儀湊過去仔細看了看，又用筷子撥了撥那堆焦炭，越撥心裡越涼。表層的丹藥完全炭化了，底層的更慘——有幾顆乾脆變成了灰，筷子一碰就散了。
“第一次測試結果，”陸夜白在旁邊記錄，“全部燒焦。”
清儀蹲在地上，對著那盤黑炭陷入了沉思。
“問題在升溫速度。”
白露倒掉那盤焦炭後，指著時序器的刻度盤：“從一百二十度升到三百度，你的時序器控製升溫速度是均勻的。但實際上武火凝丹階段需要非常精確的升溫曲線——前二十息慢升，中間十息快升，最後五息又要慢下來。你用一個均勻的速率升上去，前段太慢藥材活性不夠，後段太快溫度衝過頭，直接燒焦。這是培元丹最簡單的情況，換成複雜一點的丹方，升溫曲線更複雜，你的時序器根本控製不了。”
清儀盯著時序器的刻度盤，腦子裡飛速轉著。她之前也想到了升溫速率的問題，但以為隻要設定一個固定速率就夠了。但現在看來，真正的煉丹不是一條直線從頭跑到尾，而是一條彎彎曲曲的複雜曲線。時序器可以控製“升到多少度”，但很難控製“怎麼升”——怎麼升，靠的是丹修用神識實時感知爐內變化，然後隨時調整靈力輸出。時序器再精密也是一套死的程序，沒有神識感知能力。
“所以問題是時序器的控製精度不夠？”她問。
“不是精度的問題，”白露把爐壁上幾處燒焦的痕跡指給她看，這幾處溫度明顯比其他地方高，“你用一個大恆溫陣覆蓋整個丹爐底部，理論上各處溫度應該一緻。但實際上藥材不是均勻分佈在水裡的——有的地方藥材多，有的地方藥材少。藥材少的地方升溫快，藥材多的地方升溫慢。同一個爐子裡不同位置的溫度是不一樣的。恆溫陣隻能感知陣盤附近的溫度，感知不到爐內各處藥液的實際溫度，自然無法均勻加熱。”
清儀看著丹爐底部那個精心設計的大恆溫陣，沉默了。溫度不均勻。這個問題比升溫曲線更根本。恆溫陣隻能控製它所在位置的溫度——爐底的溫度。但爐底溫度不等於爐內藥液的溫度，更不等於爐內各處藥液的溫度。
“如果多加幾個恆溫陣呢？”她問，“爐底、爐壁、爐頂都裝上，分區控溫？”
白露想了想：“理論上可以，但煉丹不是燉湯。藥材在爐內是流動的，藥液沸騰的時候上下翻滾，你分再多個區也會被攪亂。而且不同藥材在爐內的沉降速度不一樣——重的藥材沉在底部，輕的浮在上麵。同一個區域不同深度的藥液溫度都不一樣。”
陸夜白在旁邊補充：“還有靈力波動的問題。恆溫陣本身會釋放靈力波動，多個恆溫陣同時工作會互相幹擾。到時候溫度沒控好，爐子先炸了。”
工作間裡安靜了好幾息。清儀站在丹爐前麵，手裡拿著那塊燒焦的培元丹殘骸，反覆翻看。她忽然想起上輩子記憶碎片裡一個叫“熱對流”的東西——液體受熱會流動，流動又會反過來影響熱量分佈。這個動態過程用固定的陣法去控製，就像一個瞎子去抓一條滑溜溜的魚。你看不見它在哪兒，也不知道它下一步會往哪邊動。
“我可能把問題想簡單了。”清儀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工作間裡聽得格外清楚。
陸夜白少見地沒有調侃她。白露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跟她一起看著丹爐底部那些符文。她沒有說“沒關係”，也沒有說“下次一定行”。她隻是陪著她蹲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焦掉的培元丹別浪費，捏碎了可以當肥料。來，我教你。”
清儀笑了一下，雖然笑得有點勉強。她蹲在地上，把黑炭般的培元丹殘骸一塊一塊撿進玉盤裡，準備等會兒按二師姐教的法子捏碎當花肥。撿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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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器保留，”她說，“但恆溫陣的思路可能要全部推翻。重新想控火的方式。”
陸夜白看了她一眼：“有方向嗎？”
“還沒有，”清儀站起來，把最後一塊焦炭扔進盤子裡，“但肯定不是恆溫陣。需要一種能感知爐內實際溫度、實時反饋調整的東西。”
“神識。”陸夜白說。
“對，神識。但煉丹爐本身沒有神識，除非——”
“把神識封裝進陣法裡？”
“聽起來就很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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