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與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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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元年，天崩地裂，上界萬仙儘數隕落。天地自此有靈。
天道不許生靈截留靈氣為己用，便在天地最極生出“無相之靈”，掠殺修士，反哺天地。
人族為求自保，在北境築起“陣法長城”，以千白山與永冰池為界，隔絕極北冰原，護得人族五千年安寧。
——這些，都是陸晏後來才知道的。
彼時他隻有六歲，窩在萬陣仙宗掌門陸不器的床榻上，聽這個摳門老頭翻著泛黃的書頁，用乾巴巴的語調講那些他聽了一百遍的舊事。
“北境九堡十八城……”老頭的手指在書頁上慢慢劃過去。
陸晏打了個哈欠，盯著頭頂斷了半截的木架，實在忍不住了：“陸老頭，你瞧你摳的。半塊靈石就能點三天的聚光陣，你都舍不得開。虧你還是掌門呢。”
老頭氣笑了：“你懂什麼？陣法長城每日要消耗多少靈石？能省則省！燈油又不是不能照亮。”
“你就是摳。”
“我這是為北境萬萬百姓著想！”
“你就是摳。”
老頭被噎住，拿書拍了拍他的腦袋：“你這小子，五靈根的資質，還挑三揀四。將來能當個外門執事就不錯了。”
陸晏不服氣地坐起來：“等我當了掌門，過得比你好十倍！”
老頭笑得前仰後合：“就憑你？你要是能當掌門，宗門口那條黃狗都能修成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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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晏氣得漲紅了臉。他想說很多話——說他會證明給老頭看，說他腦子裡總有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在往外冒，說他有種預感自己不該是個廢物。
但那些話太亂，他自己也理不清。最後隻是賭氣地翻了個身，拿後腦勺對著老頭。
“睡吧。”老頭的聲音忽然溫和下來，替他掖了掖被角，“明天帶你去看陣法長城。”
陸晏悶悶地“嗯”了一聲。
窗外，北風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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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一轉，是針林雪原。
十五歲的陸晏坐在一塊大石上，懷裡揣著從宗主房裡順出來的酒葫蘆。旁邊坐著一個比他更小的少年，叫林遠，是他最要好的師弟。
林遠盯著酒葫蘆，咽了口唾沫：“聖子，你偷拿宗主的靈酒，他不揍你嗎？”
“廢話，他敢揍我？”陸晏嘿嘿一笑，擰開葫蘆塞子，“再說了，什麼偷？這是咱倆一起借的！”
林遠慌了：“聖子！”
陸晏已經灌了一大口，被辣得直哈氣，眼眶都紅了，還要逞強：“好酒！你來一口？”
林遠盯著酒葫蘆，心一橫，抱起來猛灌了一口。
“咳咳咳——”
他被辣得劇烈咳嗽，臉上燒得通紅。陸晏笑得彎了腰。林遠想說話，一抬頭，眼神已經迷離了：“聖子……你怎麼有兩個頭？”
陸晏笑罵：“你小子，往日屬你能喝，原來是裝的？每次喝酒都用靈力作弊，讓我們掏酒錢？”
林遠急了，想證明自己沒醉，踉踉蹌蹌站起來，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一條弧線：“聖子……我沒醉……我還能——”
聲音戛然而止。
一柄冰刃從他胸口穿出，溫熱的血濺了陸晏一臉。
陸晏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著林遠低下頭，看著那柄透明的冰刃一寸寸從他身體裡抽出來，看著他像斷線的木偶一樣倒在雪地裡，身下的血迅速被寒風凍成暗紅色的冰碴。
“林遠——”
他撲過去，把師弟抱在懷裡。手忙腳亂地掏陣盤，催動陣法，靈力紊亂得像他此刻的心跳。林遠的嘴唇已經發青，瞳孔渙散，用最後一絲力氣在他耳邊說：“聖子……我不想死……”
“你不會死，你不會死！”陸晏咬著牙，燃燒識海催動陣盤，在雪原上撕開一道傳送陣，“我帶你回去，宗主有辦法，他不會讓你死的——”
他把林遠背在背上，跌跌撞撞衝進陣法。
身後，雪原上立起一道道冰刃。
不是一頭。是一群。
它們從地底鑽出來，從風雪裡走出來，從四麵八方圍過來。陸晏回頭看了一眼，心沉到了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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