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鄉的通知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張懷遠家的平靜。
接下來的幾天，張懷遠每天都早出晚歸，四處托關係、找門路，試圖把兩份下鄉通知撤回來哪怕一份。
他找了冶金部的老領導，找了街道辦事處的主任，找了知青辦的熟人。
但得到的答覆都是一樣的：名單已經上報市裡，蓋了章，改不了了。
“老張啊，不是我不幫你。”
街道辦事處的主任拍著他的肩膀，一臉為難：“現在是什麼形勢？上山下鄉是國家的政策，誰都不能搞特殊。
你家兩個孩子都報了名，那是響應國家號召，光榮的事，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張懷遠有苦說不出。
他總不能說，他原本是想讓親生兒子頂替養子下鄉，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兩個人都得去。
這話說出來，別說幫忙了，他自己的位置都得丟。
回到家，張懷遠臉色陰沉地坐在那把僅剩的椅子上。
這把椅子還是傅南洲“好心”從鄰居家借來的。
客廳裡，周淑怡正拉著張明遠的手，眼淚汪汪地叮囑著什麼。
張明遠坐在她旁邊，麵色蒼白，眼圈發紅，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
“媽，我不想去建設兵團，那裡太苦了。”
張明遠的聲音發顫：“我從小沒吃過苦，去了肯定活不下去的。”
周淑怡心疼得直掉眼淚：“媽知道，媽知道你受不得那個苦。可你爸跑了好幾天，實在是改不了了……”
“那南洲哥呢？”
張明遠擡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傅南洲，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去的遼寧，聽說條件比建設兵團好多了。
能不能……能不能讓我也去遼寧？”
張懷遠和周淑怡同時看向傅南洲。
傅南洲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書，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心裡在冷笑。
遼寧條件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張明遠怕是不知道，他給自己報的那個地方，是大舅工廠附近最窮的公社。
土地貧瘠，交通不便，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隻不過，有大舅在那邊照應，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而張明遠去黑龍江建設兵團，那是他精心挑選的“好地方”。
千裡冰封，萬裡雪飄，冬天零下四十度，夏天蚊蟲能咬死人。
想換？做夢。
“南洲。”張懷遠開口了，語氣難得的溫和：“明遠的事你也知道，他從小身體弱，去建設兵團確實……”
“爸。”
傅南洲打斷他，語氣乖巧卻帶著幾分不解：“明遠弟從小身體弱，那是怎麼弱的？
他在城裡吃了十六年的白麵大米，雞鴨魚肉沒斷過，怎麼會身體弱？”
張懷遠被噎住了。
張明遠的臉色更難看了。
周淑怡連忙打圓場：“南洲，話不能這麼說。明遠雖然吃得好，但他從小體質就不好，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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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傅南洲又轉向她，眼神清澈而無辜：“那我呢？我在鄉下吃了十六年的粗糧野菜，八歲就下地幹活，冬天連雙棉鞋都沒有。我的體質好不好？”
周淑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傅南洲嘆了口氣，低下頭，聲音悶悶的：“算了，我不說了。爸，媽，你們忙，我先回屋了。”
他轉身上樓，背影看起來孤單又落寞。
客廳裡，張懷遠和周淑怡麵麵相覷。
張明遠咬著嘴唇，眼裡閃過一絲陰鷙。
樓上的房間裡，傅南洲關上門，臉上那副落寞的表情瞬間消失。
他坐在床沿上，從空間裡拿出那本《赤腳醫生手冊》，翻了兩頁，心情舒暢得很。
該演的戲演完了，該做的局也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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