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把方總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跟趙國強說了。
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渲染。
就是把他看到的、聽到的、感覺到的東西，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國字臉，顴骨偏高，下巴有痣，左手缺半截小指。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型偏瘦，說話帶東北口音。
住在紅星大隊知青點，但大隊的花名冊上沒有他的名字。
每隔幾天上山一次，在那片廢墟上翻找東西，動作鬼祟。
手上的繭子不像幹農活磨出來的，倒像是長期握槍留下的。
趙國強聽完，沒有急著表態，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了片刻。
“你說他手上的繭子在虎口位置？”他問。
“對。”傅南洲把手伸出來，比劃了一下：“食指第一關節內側也有，拇指根部的肌肉特別發達，一看就是常年握槍的。”
趙國強點了點頭，把那張寫著方總信息的紙折好，收進了上衣口袋。
“我去查。”他說，語氣篤定：“這種事不能拖，也不能聲張。如果是誤會，查清楚了大家都安心；如果不是……”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
“那他就是藏在知青點的一顆釘子。”
傅南洲沒有多問。
部隊有部隊的渠道，姐夫既然答應了去查，就有辦法查到。
他不需要知道過程，隻需要等結果。
兩人又在陽台上坐了一會兒，聊了些別的事。
趙國強問起張明遠的情況，傅南洲簡單說了幾句，沒有展開。
不是不想說，是覺得沒必要。
張明遠的事，說到底是他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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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方總不一樣。
方總是來歷不明、目的不明、身份不明，牽扯的可能不是一個人的問題。
張明遠就是個被慣壞了的少爺，心眼小、記仇、愛搞小動作，但掀不起什麼大風浪。
再說了，張明遠扒著張懷遠夫婦，也不知道傅家的幾個親戚。
說到底，傅家的父子被抓了，被判了。
張明遠避而遠之都不為過，怎麼會來找大姐夫？
但有的事情，還是要未雨綢繆，所以傅南洲也不是一點不說。
大概說了一下，點到為止。
“那你小心點。”趙國強說，“小人難防。”
“我知道。”傅南洲點頭。
兩人又聊了幾句，趙國強打了個哈欠，說第二天還有早操，先睡了。
傅南洲也回屋睡了。
大姐給他收拾了客房，床單是新洗的，枕頭上有一股肥皂的清香。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聽著窗外遠處傳來的海浪聲，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傅南洲是被一陣尖利的聲音吵醒的。
不是海浪，是人的聲音。
一個女人在門外扯著嗓子喊，聲音又尖又厲，像指甲刮過黑闆，刺得人耳朵生疼。
“趙國強！你給我出來！你娘來了你都不出來接一下？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娘？”
傅南洲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
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天際線泛著一層魚肚白。
他皺了皺眉，穿好衣服，推門出去。
客廳裡，大姐夫趙國強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大姐傅北嫻站在他旁邊，一隻手拉著他的袖子，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神裡有擔憂，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疲憊。
門口站著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太。
個子不高，圓臉，皮膚黝黑，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斜襟布褂，褲腿用黑布條紮著，腳上一雙黑布鞋。
頭髮花白，用一根銀簪子別著，亂糟糟地支棱著。
手裡拎著一個藍布包袱，包袱上沾著灰，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傅南洲一看這張臉，心裡就有了數。
這是大姐夫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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