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著，沒人照顧，怪可憐的。
大家都是知青，都是從城裡來的，都是同誌，總不能看著他一個人躺在床上沒人管吧？”
沒有人接話。
“我也想去照顧他，”宋玉蘭歎了口氣，聲音柔得像泡了水的棉花，“可我一個單身女知青，進男知青的房間不方便。大家說是不是？”
還是沒有人接話。
“所以我想，咱們是不是可以輪流照顧他？一人一天，也不用做什麼重活，就是送送飯、倒倒水、幫他翻翻身什麼的。大家都不容易，互相幫襯著點，好不好？”
宋玉蘭的聲音甜甜的，軟軟的，像一個幼兒園老師在跟小朋友商量要不要一起吃糖。
但院子裡的人不是小朋友，他們的腦子也沒有被糖泡過。
第一個開口的是林曉燕。她站在人群後麵，靠著院牆，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院子裡每個人聽見：“我不方便。”
宋玉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曉燕，我知道你不方便，那你就不排班了。”
第二個開口的是王大勇。他蹲在院角，手裡拿著一根草棍，在地上劃拉著什麼，頭都沒抬：“我也不會照顧人，怕把他照顧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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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蘭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就算了，大勇，你不算。”
然後是陳建國。他站在院門口，背上背著一個背簍，像是正準備出門。
他看了宋玉蘭一眼，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誰找來的麻煩，誰去照顧。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這話沒有指名道姓，但院子裡的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宋玉蘭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她的臉一點一點地變紅，又一點一點地變白，嘴唇抿成一條線，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想炸毛又不敢。
沒有人再開口了。大家站在院子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低頭看鞋，有人抬頭看天，有人假裝在研究院牆上的一隻螞蟻。
宋玉蘭站在人群中間，像一個被晾在曬穀場上的稻草人，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等了大約有一分鐘，等不到任何人響應，終於咬了咬嘴唇，轉身走了。
她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出了知青點的大門，往醫務室的方向走去。
傅南洲正在院子裡搓藥丸。
他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音，沒有抬頭。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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