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我和宋玉蘭談一談，傅南洲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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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懷遠從醫務室那邊走回來的時候，腳步比去時慢了不少。
他沿著村道往知青點方向走，路過幾戶人家門口，有人正蹲在院子裡劈柴，有人端著盆出來倒水，看見他都多看了兩眼，但沒人跟他打招呼。
他低著頭，步子不快不慢，心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傅南洲剛才那幾句話。
“乞討。”“道德尺度靈活。”“全看你們自己需要。”
每一句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他心口上。他想反駁，可又找不到反駁的話。
因為那是事實。
“可事實歸事實，我不要麵子的嗎？”
他是張家的孩子。父親張維軒是乾休所的老乾部，母親閆桂香也是老革命。大哥張建國在總參，幾個弟弟各有各的位置。
他從小在大院裡長大，父母疼他，哥哥們照顧他，外麵的人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的。
“什麼時候開始，我的生活變成了現在這樣？”
被自己的親兒子堵在院門口罵乞討，還被一條狗撕了褲腿。
張懷遠走到知青點門口的時候，正好碰見一個社員從裡麵出來。他攔住那人問了一句：“大隊長在嗎？”
那人搖了搖頭：“劉大隊長一早就上山去了，說是去看櫻桃林。你要找他，得等下午。”
“櫻桃林？”
“嗯，傅醫生給大隊找的，說是山上有野櫻桃，好好伺候著，回頭能賣錢。大隊長帶著幾個人上山修枝去了，估計得忙到下午才下來。”
張懷遠站在知青點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傅南洲給大隊找的櫻桃林。傅南洲帶著大隊長上山修枝。
傅南洲在村裡給大隊找路子、教種瓜、教養豬。而他張懷遠的兒子張明遠，正蹲在地頭啃冷饅頭。
他站在那兒，心裡翻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東西。有氣，有恨，但更多的是一種他不太願意承認的東西。
他在大隊裡又轉了一圈，想找個人問問張明遠和宋玉蘭的事。
可問了幾個人，要麼擺擺手說不知道，要麼說一句“你問他們自己”就走了。沒人願意跟他多說。
他本來想看看，有沒有別人看到一點什麼錯過的內容，沒準這個事情，有人看到了，可以證明張明遠的無辜呢？
結果沒有人願意搭理他。
他轉到知青點後麵的菜地旁邊，看見幾個女知青正蹲在地裡摘菜。他走過去問了一句：“宋玉蘭住哪間？”
一個女知青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摘菜：“那邊，最裡頭那間。不過她身體不好，不一定見你。”
張懷遠道了謝，轉身往那排舊平房走。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了張明遠。
張明遠蹲在地頭，手裡攥著半個冷饅頭，正往嘴裡塞。
他吃得急，腮幫子鼓得老高，嘴角沾著饅頭屑，看見張懷遠走過來，動作停了一下。
張懷遠看見他的時候，腳步也頓了一下。
張明遠蹲在那兒，嘴裡還嚼著饅頭，眼睛卻抬起來看著他。那眼神讓張懷遠差點嚇了一跳。
張明遠那雙眼睛裡有東西。不是委屈，不是著急，也不是他平時裝出來的那副可憐相。
那是一種陰沉沉的、帶著狠勁的光，像是被逼到牆角的野狗，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人一口。
他的眼白上布著血絲，眼窩深陷，盯著張懷遠看的那幾秒鐘裡，連眨都沒眨一下。
張懷遠後脊梁一陣發涼。
他不認識這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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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識的張明遠，是從小到大會撒嬌、會告狀、會哄人的那個孩子。
“是犯了錯就低頭認錯、要東西就繞著彎子說的那個孩子。是他在家裡最偏袒的那個孩子。”
可眼前蹲在地頭的這個人，讓張懷遠覺得陌生。
張明遠看見張懷遠的表情，很快把眼神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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