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吸收
帕恩那根敲在瓶壁上的手指停了片刻，然後收了回來。
他靠回椅背，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桌麵上那隻被煤氣燈光照得微微泛亮的玻璃瓶上。
瓶內那隻老鼠還在跑，沿著一個看不見的環形軌跡，像一具被上了發條的機械玩具。
但它偶爾會停下來，用前爪扒著玻璃壁立起身來，鼻尖急促地抽動，像是在嗅聞瓶塞縫隙裡透進來的屬於帕恩的氣息。
帕恩再次伸手把瓶子拿起來。
瓶壁冰涼光滑，掌心貼著玻璃內側能感覺到那隻老鼠奔跑時產生的微弱震動。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擰動瓶口的軟木塞。
塞子被拔開的瞬間，瓶內那團灰霧像是被某種力場束縛著一樣，並沒有立刻外溢，而是保持著原有的旋轉姿態懸浮在瓶口邊緣。
那隻老鼠沒有逃跑。
它停下來，抬起頭，用那雙烏黑的小眼睛直直地盯著瓶口外帕恩的手指。
然後它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嗅到了某種讓它無法抗拒的氣味。
帕恩把瓶口傾斜，從指尖分離出一小團灰綠色的菌絲，順著瓶壁內側滑落下去。
隨後湊近了一些，像是要仔細觀察瓶子裡即將發生的景象。
菌絲落入灰霧中的一瞬間就被包裹住了，灰霧像觸手一樣纏繞上來，菌絲在接觸麵上迅速融化，像是水滴落入海綿。
幾秒鐘後，灰霧的旋轉速度開始改變，由均勻的順時針轉為一種帶著獨特節奏的不規則運動。
瓶內開始生長出細如髮絲的灰綠色菌柄，從灰霧中伸出，沿著玻璃壁向上攀爬，每一根頂端都頂著一粒針尖大小的孢囊。
那些菌柄在煤氣燈的照射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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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隻老鼠忽然不再逃跑了，它站在瓶底中央，仰著頭，任由那些細小的菌絲從空中垂落下來，觸碰到它的脊背。
緊接著，它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形。
脊背處的毛皮隆起、裂開，灰綠色的菌層從裂口向外翻湧，覆蓋了整個背部和頸側。
它的四肢開始逐漸變得粗短，爪尖向外翻捲成鉤狀，原本尖細的口鼻部向內坍縮，變成一個沒有牙齒、隻有一層灰綠薄膜覆蓋的凹陷。
它的體形沒有變大太多，但輪廓已經徹底變了，變成一團蜷縮在瓶底的、不斷搏動的半透明菌團。
其表麵覆蓋著一層濕潤的薄膜，薄膜下隱約可見流動的灰綠色液體。
帕恩能感覺到那團菌團中蘊含著與主株同源的生命氣息，活性極其旺盛，他甚至在瓶□處都能感受到那種若有若無的、從瓶內滲出的溫熱氣息。
但不對勁的地方也隨之浮現。
那些菌柄的生長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它們攀過瓶壁，穿過瓶口邊緣，開始沿著桌麵緩慢向外蔓延。
每一根都在持續分泌一種淡綠色的螢光粘液，粘液所過之處，木桌表麵留下一層薄薄的黏膩痕跡，並且在短時間內開始泛起一陣細密的泡泡，像是在腐蝕這張木桌一樣。
同時，那股從瓶內滲出的生命能量正在持續向外擴散，帶著一種獨特的活躍氣息。
帕恩立刻伸手按住瓶口。
菌絲從掌心中湧出，覆蓋住瓶口邊緣，形成一層致密的封口層。
但那股生命能量並沒有被完全隔絕，它穿透了菌絲層，依然在緩慢地向四周逸散。
帕恩的目光落在桌麵上那層正在不斷蔓延的粘液痕跡上，「還真是主株的靈性氣息.....或許隻要我繼續提供養分，這些菌絲就會成長成一個新的古菌主株個體。
「」
他放下瓶子，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街道安靜，路燈昏黃，沒有異常的動靜。
他拿起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在最上麵一行寫下日期和幾個關鍵詞：赫斯、老鼠、補完材料。
然後在下方畫了三條橫線，每條橫線後麵跟了一個問號。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拉開椅子坐下來，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窗外的夜色又濃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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