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父皇那日的另一麵大虞皇宮，西北角。
這裡是整個皇宮最為偏僻陰冷的角落——浣衣局。常年不見陽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十分刺鼻的皂角味和發黴的濕氣。犯了錯的宮女和失去主子庇護的底層奴僕，多被發配到這裡，每天要在冰冷的井水中漿洗成百上千件衣物，直到手骨變形，老死在這高牆之內。
掌印太監海大富奉了李明的死命令，動用了暗衛所有的暗樁，將十餘年前關於靜貴妃的舊檔翻了個底朝天。太醫院留存的醫案十分乾淨，寫明了靜貴妃是產後氣血兩虧、體虛而亡。當年在靜貴妃宮裡伺候的太監和宮女，也在這十幾年間因為各種“意外”或者“急症”死得乾乾淨淨。
海大富辦事非常細緻。他順著內務府的底層名冊逐一排查，終於在浣衣局的等死營裡，找到了一條漏網之魚。
這是一位當年貼身伺候靜貴妃的老宮女，名叫雲嬤嬤。
雲嬤嬤當年沒有死，是因為她在靜貴妃崩逝後不久，便突然發了瘋。一個滿嘴胡言亂語的瘋婆子，被內務府隨便找了個名頭打發到了浣衣局。幕後黑手大概是覺得一個在浣衣局等死的瘋子構不成任何威脅，便沒有再補上一刀，讓她苟延殘喘地活到了今天。
李明沒有坐在垂拱殿裡等海大富把人帶過去。他披著一件黑色的披風，親自來到了這處浣衣局。
低矮潮濕的通鋪房間裡，光線十分昏暗。雲嬤嬤蜷縮在牆角的乾草堆上，身上穿著破舊單薄的麻衣，滿頭白髮。她目光渙散，手裡緊緊抱著一根發黑的木頭，嘴裡正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神誌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海大富站在一旁，低聲稟報：“陛下，老奴派人試著問過話。她神智受損嚴重，常年受驚，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李明解下披風扔給海大富，緩步走到乾草堆前。
他看著這個形容枯槁的老婦人，直接伸出右手，將手掌平放在雲嬤嬤的頭頂。
李明心念一動，一絲精純的“聖境之上”的本源之氣，順著他的掌心，輕緩地注入雲嬤嬤的體內。
這股本源之氣直接作用於她的腦部，迅速修補著她受損的神智，梳理著那些混亂不堪的記憶碎片。
片刻之後，李明收回了手。
雲嬤嬤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她渙散的雙眼突然有了一絲焦距。她的神智，在這一刻徹底恢復了清明。
雲嬤嬤擡起頭，目光落在李明的臉上。李明的眉眼之間，有著靜貴妃當年的幾分神韻。雲嬤嬤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奪眶而出，乾癟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李明的衣角。
“六……六皇子……您都長這麼大了……”雲嬤嬤的聲音嘶啞，卻十分清晰。
李明俯下身，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當年，母妃到底是怎麼死的？”
聽到這句話，雲嬤嬤渾身一僵，眼中瞬間布滿了極度的恐懼。那些被封存了十七年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
“娘娘……娘娘不是病死的！娘娘是被人害死的啊！”雲嬤嬤死死抓著李明的衣角，聲音淒厲。
“說清楚。”李明的語氣十分沉穩，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雲嬤嬤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將當年的秘密吐露出來：“有一日傍晚，娘娘帶著老奴在禦花園偏僻的假山後散步……娘娘無意間撞破了皇上與人密會……”
“他們吵得非常兇……非常激烈……”雲嬤嬤的眼中閃過無盡的驚恐，“老奴離得遠，聽不真切。但娘娘聽到了……娘娘聽到他們爭吵的內容後，嚇得渾身發抖，連站都站不穩。”
“從那天起，娘娘就變了。她整日提心弔膽，夜不能寐。沒過多久，娘娘便突然病倒了。太醫院的葯如流水一樣端進來，娘娘的身體卻越來越差。老奴親眼看著娘娘的精氣神一天天被抽幹……”
雲嬤嬤的聲音越來越弱，她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娘娘拚死生下了您……生下您之後，娘娘就隻剩下一口氣了。娘娘臨走前，拉著老奴的手，說……說這宮裡有吃人的惡鬼……”
母妃的死，果然不是自然病逝。她是因為撞破了李景與人的激烈爭吵，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從而招來了殺身之禍。
他的父皇李景有著重大嫌疑。
結合之前細作的供詞，那瓶專門針對大宗師的“噬龍”之毒，需要中毒者至親之血作為藥引。與李景爭吵的那人的嫌疑更大。
當年母妃懷著他，正是李景的至親血脈。幕後黑手毒殺母妃，不僅僅是為了殺人滅口，更是為了在母妃病弱或者生產的過程中，神不知鬼不覺地獲取那份至親之血，去完成“噬龍”之毒的最後一步煉製！
他們用母妃和自己的血，煉製了毒藥，反過來去毒殺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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