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朕請皇叔喝杯茶大虞皇宮，禦花園暖閣。
李明以“賞花議事”為名，單獨召見了宗正李齊。暖閣的布置非常簡單，隻有一幾兩席。茶幾上，兩隻白玉茶盞正冒著細密的白霧，茶水是海大富親自沏的，所用的水是今晨剛從後山採集的露水，茶葉則是極品的雪頂含翠。
暖閣的一角，一隻錯金銅香爐正散發著幽幽的香氣，那是西域進貢的龍涎香，香味濃鬱，具有安神之效。
李明坐在首席，身上的玄色常服顯得十分隨意。他手裡捏著一隻茶盞，眼神漫不經心地掠過窗外的花海。
李齊坐在李明的對麵，半個屁股懸在席子外麵，腰桿挺得非常直，神情恭敬。自從那晚在宗正府被李明“拍了肩膀”後，他整個人就變得非常敏感，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心驚肉跳。
“皇叔，嘗嘗這茶。海大富的手藝越來越好了，這火候抓得十分精準。”李明放下茶盞，語氣平淡。
李齊連忙端起茶盞，象徵性地抿了一口，隨後放下，躬身說道：“海公公的手藝自然是極好的，臣愧領了。不知陛下今日召臣前來，除了賞花，還有何要務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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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從袖中抽出了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名單，輕輕放在了茶幾中央。
“皇叔管著宗正府，這大虞皇族的事，你管；宗室的人犯了錯，你管；甚至連宮裡人手的調配，你也管。”李明的手指在名單上輕輕一點，“朕這兩天閑著沒事，讓海大富去翻了翻內務府的舊名冊。朕發現，母妃宮裡當年的三十七個人，在母妃病逝後的三年之內，全部死絕了。”
李齊看到那份名單的瞬間，眼角不可抑製地猛跳了一下。
“溺水的、失足的、得病的、還有全家失火燒死的。”李明擡起頭，目光直視李齊，“皇叔是管宗正的，你覺得這事，是巧合，還是有人在殺人滅口？”
李齊的額角滲出了密密的細汗，他隻覺得那龍涎香的香味變得非常刺鼻。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神，隨後再次伏地叩首，聲音顫抖地說道：“陛下明鑒！老臣此前確實不知此事。後宮事務雖然名義上由宗正府統管，但那幾年的具體執行多是由內侍省和內務府負責。若真有如此慘無人道之事，定是下屬官員中飽私囊、欺上瞞下！老臣治下不嚴，罪該萬死！”
李齊擡起頭，眼神坦然：“請陛下準許老臣徹查宗正府內部的經手人員，老臣定會給陛下一個交代，也還老臣自己一個清白！”
李明看著李齊那番慷慨陳詞，笑了笑。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他轉手拿起了茶壺，親自為李齊續了一杯茶。
“皇叔的人品，朕自然是信得過的。”李明的話鋒一轉，“朕忽然想起一件事。當年父皇曾讓你代替他接待過一次西域來的使節。那時候，父皇正忙著處理北境的戰事，所有的禮賓事務都是皇叔一手操辦的吧？”
李齊愣了一下，不明白皇帝為什麼突然提起了十幾年前的陳年舊事。他努力在腦海中搜尋那段記憶，隨後謹慎地回答道：“回陛下，確實有這麼一回事。那是西戎派來的賀使，為了慶祝先皇生辰。”
“朕聽人說，那次西域使節帶來了一位絕色的舞姬，舞姿極美，驚艷了整個京城。父皇本欲將其收入後宮，但不知為何，在最後關頭又拒絕了。”李明看著李齊，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那個舞姬後來的去向，皇叔還記得嗎？”
李齊沒有多想，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道：“老臣記得。那位舞姬名為阿依慕，容貌確實極其出眾。先皇本已將其安置在偏殿待年，但後來聽說那女子在宮中行事十分無禮，衝撞了當時的幾位貴人，先皇一怒之下便下令將其逐出了皇宮。宗正府當時還特意銷了她的入宮名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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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裡，李齊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非常慘白，整個身體僵在了原地。
他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句回答，等於親手把那個完美的借口給撕碎了。
他剛才還在說“具體執行由內侍省負責，老臣並不知情”，可現在，他卻能隨口說出一個十幾年前被逐出宮的舞姬的名字、性格以及宗正府銷名的細節。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當年關於後宮的人員調配、身份核銷，宗正府不僅有經手，而且是他李齊本人在親自盯著，事無巨細，他全都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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