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北境的風李明一路向北騎行。
六日後，他踏入大虞北境地界。越往北走，四周的景象越是蒼涼。腳下的黃土漸漸變成了夾雜著冰雪的堅硬凍土，馬蹄踩在上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官道兩側的村莊十室九空，屋頂的茅草被大風捲走，泥磚砌成的牆壁大麵積倒塌，門窗破敗不堪。
大片大片的農田徹底荒蕪，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搖晃。路旁時常可見倒斃的牲口，乾癟的屍骨暴露在外，無人收拾，隨著寒風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官道上偶爾會遇到逃難的百姓。他們拖家帶口，背著破爛的鋪蓋，推著裝滿雜物的破舊獨輪車，步履維艱地向南遷徙。寒風吹打在他們單薄破舊的衣服上，這些人的臉上隻剩下麻木以及深深的恐懼。一路上沒有多餘的聲音，隻有車輪滾動的吱呀聲和沉悶的腳步聲。
李明在一處路邊茶攤停下歇腳。茶攤用幾根木頭支著一塊破布，勉強擋住部分寒風。幾個逃難的百姓正縮在角落裡喝熱水取暖。
李明端著粗瓷茶碗，聽見他們低聲交談。百姓訴說，北狄人最近瘋了似的，三天兩頭越境劫掠。北狄騎兵衝進村子，不光搶奪過冬的糧食，還大肆搶奪活人。據說那些被薩滿抓去的人，全被帶進了大草原深處，直到現在也沒有一個能回來的。
李明喝完碗裡苦澀的粗茶，在桌上放下幾枚銅錢。他沒有說話，直接起身牽馬，繼續北行。
半日後，李明到達邊關最前沿的一座小鎮。這座小鎮已經大半成了廢墟，木質房屋多半被燒毀，留下的隻有駐守此地的軍卒。李明剛一進鎮，正趕上北境大將軍隋勝派出的巡邏隊在街頭歇息。
巡邏隊長是個滿臉風霜的百戶。他身披舊皮甲，上麵滿是刀痕，手裡拿著半塊乾糧。百戶打量了李明一眼，見他單人獨騎從南邊來，身上穿著沒有紋飾的玄色衣裳，腰間佩著一把尋常式樣的長刀，以為他是來投軍的遊俠。
百戶走上前，咽下嘴裡的乾糧，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好心勸他回頭：“兄弟，北邊現在不是人待的地方。那些薩滿能召風沙，兄弟們刀都砍不到他們，人就沒了。趕緊回去吧。”
李明看著他，輕聲問：“你們怕不怕？”
百戶愣了一下。隨後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風沙磨得發黃的牙齒：“怕？怕有個屁用。身後就是家，沒法退。”
他擡手重重拍了拍腰間的軍刀。刀鞘邊緣破損，但刀柄被手汗磨得發亮。
“當了兵，就是把命擱這兒了。能擋一天是一天。”百戶收起笑容，滿不在乎地說道。
李明靜靜看著這個百戶，又看了看他身後十幾個同樣滿身塵土、甲胄破舊的士兵。李明沉默片刻，探手入懷，取出一麵小小的金色令牌，隨手放在旁邊的破木桌上。
百戶隨意低頭看去，目光觸及令牌上的字跡，臉色驟變。他雙膝一彎，當即就要跪下。
李明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製止了他的動作。
“不必。”李明收回令牌，“帶朕去見隋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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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戶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多言，立刻轉身在前麵帶路。
北境邊軍大營建在小鎮後方，連綿的帳篷在風雪中矗立，外圍豎立著尖銳的拒馬。中軍大帳內，氣氛沉悶壓抑。
大將軍隋勝正站在大帳中央，對著巨大的沙盤發愁。七皇子李深和四皇子李進雖然被救了回來，但至今昏迷不醒。朝廷派出的太醫院禦醫還在趕往邊關的路上，大營裡的軍醫用盡了辦法也束手無策。
北狄那邊沉寂了幾天，沒有發起新的攻勢。但隋勝心裡清楚，那絕不是退卻，而是在蓄力。薩滿教的“聖山”裡到底藏著什麼，他無從得知。他派出去探查的斥候，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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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簾忽然被掀開。一陣冷風灌入大帳。
隋勝眉頭一皺，正要嗬斥擅闖中軍大帳的人。他一擡頭，看見了一張年輕的臉，以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隋勝當場愣住，腦海中一片空白。反應過來後，他猛地單膝砸在地上，身上厚重的盔甲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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