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站在案幾旁，身體保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整個人完全僵在了原地。
“要想富國，需要藏富於民。而民富，必須重商。”
這句話顛覆了李天的世界觀。他自幼在皇宮長大，接受的是最正統的儒家治國教育。太傅們在文華殿講學時，反覆強調的是“士農工商，商為末業”。在傳統觀念裡，商人不事生產，倒買倒賣，追逐蠅頭小利，是朝廷打擊的對象。朝廷歷朝歷代的國策，也全都是圍繞著“重農抑商”來製定的。
可現在，坐在他麵前的大虞皇帝、手握至高權力的親弟弟，竟然親口告訴他，想要民富國強，必須倚重商業。這種認知上的巨大衝擊，讓李天的思維一時間陷入了混亂。
李明看著李天臉上那錯愕的表情，擡了擡手，說道：“二哥，坐下說，不必拘禮。”
李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小心翼翼地在側麵的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
李明伸出手，隨手翻開了案幾上的一本賬冊，目光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數字，緩緩開口：“朕知道你在想什麼。大虞歷代太傅都教導你們，商人買賤賣貴，乃是剝削農人、與民爭利。但你做了一年多的生意，應當比那些隻知道閉門造車的太傅更清楚，這天下財富，到底是怎麼來的。”
李天抿了抿嘴，沒有接話，隻是凝神靜聽。
李明將賬冊合上，語氣清晰地解釋道：“朕給你算一筆賬。關中的很多農人辛勤耕作，風調雨順之年，地裡產了糧食。除了上繳朝廷的賦稅和自家口糧，他們手裡剩下了餘糧。若沒有商人在其中流轉，這些餘糧就隻能儲存在自家的糧倉裡，換不來一文錢。”
李明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指，順著關中畫了一條線，延伸到西北邊陲。
“而此時，隴右的邊軍和百姓因為氣候寒冷，缺糧少米，手裡握著硝製好的牛羊皮毛卻換不來口糧。
商人的作用，就是把關中農人手裡的餘糧收上來，運送到缺糧的隴右出售。換回銀錢後，農人有了錢，便會向城裡的工匠購買新的農具，向織戶購買過冬的衣物。
工匠和織戶接到了訂單，手裡的活計停不下來，就能賺到更多的銀錢，進而招收更多的學徒，養活更多的底層百姓。
而這些學徒賺了工錢，轉過頭來，又會去購買農人種出來的糧食和蔬菜。”
李明收回手指，看著目瞪口呆的李天，說道：“這便是一個生生不息的財富循環。在這個循環裡，農人、工匠、百姓都在出力，都在各司其職。而你經營的商會，你的商人，就是負責在這條循環中運送財富的血脈。
若是沒有商業這根血脈，財富流動不起來，大虞的經濟就是一盤死水，所有人最終都隻能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一起受窮。你告訴朕，這叫與民爭利嗎？”
聽完這番淺顯易懂的解釋，李天隻覺得腦海中那層被傳統儒學禁錮了二十多年的外殼，啪的一聲裂開了。
他從未想過，商業在國家運轉中竟然承擔著如此核心的職責。所謂的財富循環，所謂的血脈之說，完全揭示了民富與國強的底層邏輯。
“陛下……高見。”李天乾澀地開口，眼中的困惑開始消退。
李明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案幾前，將那幾份輿圖徹底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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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商會如今做到了關中、隴右、川蜀三地互通，統一了度量衡，規範了契約文書，甚至能平抑地方物價。二哥，你和老五確實很有經商的天賦，在關中做得很不錯。”李明先是肯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但依朕看，僅僅做到這些，格局還不夠大。”
格局還不夠大？去年純利近百萬兩白銀的商會，在皇帝眼裡竟然還嫌不夠大？
李天擡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李明。
李明的手指移到了輿圖的最邊緣，跨過了大虞的西麵邊境，指向那片標註著“西域諸國”的廣袤區域，隨後又向下移動，點在西南方向的“南蠻”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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