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窗欞，拂動禦書房內的燭火。寬大的龍案上乾乾淨淨。此時，案麵上平鋪著一張巨大的西域輿圖。地圖上用朱墨清晰地標註著大虞邊境、西戎領地、突厥草原，以及更西邊大食勢力的分佈輪廓。
殿內隻有李明、新封的涼王李敬，以及侍立在側的掌印太監海大富三人。
“朕要遠征西戎。”李明單手撐著桌麵，目光落在輿圖上，開門見山地發問，“涼王是用兵之人，對西戎的情況了解多少？”
李敬沒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來到輿圖前，伸出右手食指，沿著西戎的疆域輪廓重重畫了一個圈。
“回陛下，西戎和突厥截然不同。”李敬指著地圖上的山脈走勢，沉聲分析，“突厥是遊牧騎兵，居無定所，來去如風，打的是奔襲和劫掠。但隻要我軍陣型嚴密，步步為營，在正麵決戰中並不難對付。西戎則不然。
西戎全境以山地、戈壁為主，地勢險要，他們在險關隘口修築了堅固的城池。西戎軍隊極度擅長山地作戰和守城戰。單論平原野戰能力，他們遠不如突厥騎兵，但若讓他們退回山城據守，我軍攻打起來會非常麻煩。山道狹窄，大型攻城器械根本運不上去，強攻隻能拿人命去填。”
李明微微點頭，示意李敬繼續。
“西戎的情況，這些年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李敬的手指在西戎腹地的王城位置點了點，“以前，西戎雖然有個名義上的大王，但實際上各部首領各自為政。太宗皇帝在位期間打贏了西戎，西戎各部紛紛尊大虞為宗主國。
當時大虞定下了‘歲賜’的製度，用少量的物資對西戎各部族進行分化拉攏，讓西戎維持了長時間的內部割據、互相征伐，保證了大虞西部邊疆的長久和平。”
李敬嘆了一口氣，語氣變得凝重：“但在先帝在位的後期，情況變了。西戎新任大王在那個國師幫助下，繞過了大虞的監測。他們將西戎各部強行捏合在一起，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西戎共主。
如今，西戎實力膨脹，他們以歲賜不足為借口，不斷在邊境線上試探大虞的底線。”
分析完敵情，李敬話鋒一轉。
“不過，西戎的軍隊老臣在邊境上也遇到過幾次。雖然作戰頑強，佔據地利，但不足為懼。”李敬直視李明，聲音中透著絕對的自信，“以老臣如今聖境的修為，輔以精銳軍隊。區區西戎，根本抵擋不住大虞的兵鋒。”
李敬停頓了一下，收回手，麵色重新變得嚴肅。
“陛下，這仗能打，也能勝。但真正的難點，不在於西戎的軍隊，而在於兩件事。”
“說。”李明直起身子。
“第一，是後勤。”李敬指著從長安到西戎腹地那條漫長的補給線，“遠征西戎，路途極其遙遠。從西安出發，跨越戈壁和荒漠，到達西戎腹地，單程行軍就需要近兩個月的時間。若是按照常規戰法，動輒出動數萬大軍，這數萬人的糧草、戰馬的草料、軍械的損耗、所需的醫藥補給，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運糧的車隊在路上就要消耗掉大半。即便葉閣老帶領內閣傾盡大虞國庫全力調配，也絕對不足以支撐大軍在西戎境內進行長期作戰。”
李明聽著，沒有反駁。勞師遠征，後勤永遠是懸在頭頂的第一把刀。
“第二，是大食。”李敬的手指越過西戎，重重地敲在更西邊那片廣袤的區域上。
“西戎和突厥以西，是大食人的地盤。老臣在西北審訊突厥俘虜，又派出斥候深入探查，得到了一個情報。大食人近年來一直向東擴張。他們已經吞併了西域的數個小國，兵鋒直逼西戎邊境。大虞若是大舉遠征西戎，很可能會在戰場上迎頭撞上大食的東進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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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眉頭緊鎖：“大食人的軍製、戰法、兵器鎧甲，與大虞截然不同。他們有全身重甲的駱駝騎兵，有彎刀陣法。這是一個大虞軍隊完全陌生的對手，一旦開戰，變數極大。我軍必須對大食人有所防備。”
李明看著地圖。後勤的重壓，陌生強敵的窺伺，山地攻城的遲緩。按照常理，這是一場根本不該打的仗。
片刻後，李明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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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勞師遠征是大忌。”李明看著李敬，語氣平穩卻透著破釜沉舟的決斷，“那索性不走大軍遠征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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