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帶著徒弟剛踏入故土就遇到這種神人……好丟人。
魏子熹平靜問:“他不會說自己是一個……豎子吧?”
這和現代的“全體目光向我看齊——我是一個傻逼”有什麼區別?
魏子熹極限換詞。
豎子,在這個時代的貴族階層已經算是很難聽的罵人的詞了。
墨穀:“……”
更丟人了。
“諸位!!!”那年輕人又喊了一嗓子,“今日天氣晴好,不如我們來對詩!!對不上來的請我喝酒!!!都看向我!!看向我!!!”
隨行的僕從們麵無表情,顯然已經習慣了自家主人的做派。
墨穀深吸一口氣,對魏子熹說:“……走吧。”
魏子熹卻沒動,看向那個紅衣青年的目光裡有種微妙的神色,像是在看什麼稀奇物種。
“師父,”魏子熹說,“他在看你。”
墨穀回頭。
那紅衣青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土坡上跳了下來,正大步流星地朝他們走來,笑眯眯的,眉眼間全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這位先生!”紅衣青年拱手一禮,語氣真誠而熱切,“先生氣度不凡,不知是哪家學派的高士?”
墨穀還禮,淡淡道:“墨家,墨穀。”
紅衣青年眼睛一亮,聲音拔高了幾分:“墨家?!可是那‘兼愛非攻’的墨家?!久仰久仰!我向來尊墨,先生可願賞光,讓在下做個東道?”
他說這話時,胸脯挺得筆直,態度誠懇得不容拒絕。
魏子熹在一旁靜靜看著:“你方才說要請喝酒的,是你請別人,還是別人請你?”
紅衣青年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自然是——別人請我!但若是先生賞光,那便我請!”
他說著,目光從墨穀身上移到了魏子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意更深:“這位小公子是先生的弟子?好生沉穩的性子,倒是與先生一脈相承。”
魏子熹:“……你誤會了,我師父平時不這樣。”
墨穀看了他一眼。
魏子熹麵不改色地補了一句:“我師父平時比我還沉穩。”
紅衣青年又笑了起來。
“有意思!有意思!”他拍手道,“今日出門果然是對的!走走走,前麵有個鎮子,酒肆裡的桂花釀是一絕,二位務必賞光!”
墨穀本想拒絕,他此行是有正事的,不想節外生枝。但魏子熹已經邁步跟了上去,走得不緊不慢,臉上是那種讓人看不透的平靜。
“師父,”魏子熹頭也沒回,“來都來了。”
蘑菇:“……”
墨穀選擇把目光投向這個小紅人,忽然問:“小輩,老夫都自我介紹了,你不介紹一下自己?這不合禮數吧。”
紅衣青年回頭,彎了彎眼睛:“在下景氏景辭,行二。”
景氏。
楚國王族旁支,三大姓之一。
墨穀微微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景辭也不在意,繼續在前麵帶路,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楚地小調,紅衣在春風裡翻飛,像一麵流動的旗幟。
而在鹹陽,章台宮正殿裡的氣氛就沒這麼輕鬆了。
扶蘇跪坐在下首,脊背挺得筆直,但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嬴政坐在禦案後麵,手裡拿著一卷竹簡,目光卻沒有落在上麵。
他似乎在出神。
殿中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的聲音。
扶蘇終於忍不住,低聲喚了一句:“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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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回過神來,目光落在兒子臉上,停了一瞬。
“方才說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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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趙高和內侍省的事情。”扶蘇小心翼翼地說。
“嗯。”秦王政把竹簡放下,靠在憑幾上,語氣平淡,“接著說。”
扶蘇頓了頓,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兒臣以為,趙高此人……心思深沉,父皇雖用他,卻不可盡信。”
嬴政沒有立刻回答。
“你長大了。”
扶蘇茫然。
“會提防人了。”嬴政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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