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公元十一年的時候二十二歲。
公元紀年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明了——秦一統天下。
也就是說,他嬴政隻剩下九年的壽數了?
怎麼會?
嬴政看著自己的手,一陣眩暈。
他曾以為自己有無盡的時間去完成一切:築長城、修馳道、統一文字、尋找仙山……天下歸一隻是開始,他要做的是萬世之基。
可現在,隻剩九年?
“陛下?”宗正發覺出異常,忍不住上前兩步。
“朕無礙……無礙……”嬴政說著,提起了劍,走向被侍衛死死壓住的趙高。
嬴政聽都不想聽趙高的辯解。
秦王劍鋒利無比,配合上嬴政的身高更具壓迫感。
劍光一閃。
沒有慘叫,因為趙高的嘴在劍落下之前就被侍衛用木枷卡死。聲音被堵在喉嚨裡,變成一種類似幼獸被踩住後腿時的嗚咽。
第一劍削去左手。
秦王劍太利,從腕骨關節處斜切下去,齊整得像裁紙。
趙高的眼睛瞪到極限,瞳孔裡映出自己半截小臂飛出去,在地上彈了一下,五指還在痙攣。
第二劍是右手。
嬴政換了角度,從肘下兩寸橫斬,骨骼斷裂的聲音悶在皮肉裡,像折斷一根濕樹枝。
血濺上嬴政的衣袍下擺。他低頭看了看那些暗紅色的斑點,表情平靜得近乎恍惚。
築長城至少還要六年,直道隻修了一半,東南的百越剛剛平定,匈奴還在陰山以北虎視眈眈。
他以為他有三十年,五十年,甚至——求仙嘛,求的不就是跳出這五行的壽數?
現在,隻剩九年。
九年!!!
第三劍落下的時候,趙高已經昏過去了。嬴政踩住他的小腿,劍刃貼著腳踝骨上緣平推,腳掌連著履鞋整隻剝離。
侍衛們麵色如土,諸位秦臣們站在十步外,就連表麵最仁善的儒家人都隻是別過了頭去,無人敢勸誡。
第四劍。
最後一肢。
趙高在劇痛中醒來,又很快再次失去意識。他的四肢散落在血泊裡,軀幹被侍衛按在地上,像一截被砍去枝椏的樹樁。
嬴政收了劍,將劍刃在趙高的衣袍上擦乾淨,還入鞘中,動作不緊不慢:“把他搞醒。”
太醫院院正擦著汗小跑過來,幾針紮下去外加特製的藥粉,愣是把血止住且把人給搞醒了。
他身後夏無且滿臉都是敬佩。
這種時候還如此穩當,不愧是太醫院最好的醫師。
趙高一醒,就對上了嬴政森然的眼睛。
嬴政道:“天幕上的那個胡亥若能撐起大秦,朕便賜你一劍斃命,不連累親族;若是不能,朕便將你以及你三族盡數處以炮烙之刑。”
炮烙之刑,商紂王發明,將銅柱加熱,強迫受刑人在其上行走,墜入碳火中喪命為止。
趙高被按在血泊裡,渾身抽搐,喉間發出含混的氣音。
他聽懂了嬴政的話——正因為聽懂了,那雙快要渙散的眼睛裡才驟然湧出近乎瘋狂的恐懼。
胡亥……有可能成為明君嗎?
作為另一個犯人的李斯早就已經嚇傻了,一向好使的腦子此時一團漿糊。
嬴政瞥他一眼,劍指李斯和胡亥。
“還有你們二人,且看天幕上朕的大秦如何,若是……嗬!”
如果胡亥真的能讓大秦更上一層樓,就算是扶蘇,他幫胡亥解決了又如何?
李斯馬上膝行兩步,額頭重重磕在石磚上:“臣萬死!臣不知胡亥公子將來如何,但臣知陛下尚在!臣請以餘生之力,助陛下成此萬世之基!還望陛下開恩!還望陛下開恩!”
嬴政沒有回答,隻是幽幽然的看向胡亥。
胡亥正縮在一位年長宗室身後,雙手死死攥著那人的衣帶。看見父親的目光掃過來,身體猛地一顫。
“父……父皇……兒臣什麼都沒做……兒臣不知道天幕上為什麼會是兒臣……兒臣不想……”
他終於沒忍住,從宗室身後撲出來,跪倒在地,爬向嬴政,一邊爬一邊哭:“兒臣才十三歲!兒臣不想當皇帝!兒臣隻想父皇長命萬歲!那個天幕一定是弄錯了!一定是弄錯了!”
嬴政咬牙。
——這反應哪裡是能當皇帝的樣子?
朕的大秦兇多吉少!兇多吉少啊!!
不過就算是這樣,嬴政也還是奢望著奇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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