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朝議平城，太極殿。
苟頹的捷報終於送到了朝堂上。從青州到平城，快馬加鞭跑了五天五夜，送信的騎兵換了三匹馬。
拓跋燾接過奏報的時候，手指碰了一下那捲竹簡，能摸到上麵糊了一層幹了的汗水，竹簡表麵黏糊糊的。
苟頹的奏報寫得簡潔，但字跡潦草，有幾處墨跡洇開了，但是能看清，“大破賊眾，斬首數千，餘黨潰散。首賊王二逃入深山，正在搜捕。”
拓跋燾把奏報看了兩遍，放在案上。群臣站在丹墀下，誰也不敢先開口，連喘氣都壓著聲音。殿捷報本身無可挑剔，一萬騎兵對三萬流民，斬首數千，餘黨潰散，主帥逃竄。放在過去，這足以在太廟裡告祭一番。
但拓跋燾不高興。
他知道苟頹打的是假陳義夫。真的那個還沒有來，或者說可能藏在某個地方看著。
古弼先站了出來。他是武將，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但他知道打了勝仗就該高興。
“陛下，苟頹將軍此戰大勝，斬首數千，賊眾潰散。叛賊已不足為慮。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對泰山周邊的流民採取更嚴厲的措施。
將所有無籍流民登記造冊，凡沒有固定住所、沒有正當營生的，一律驅逐出境。有窩藏者，與流民同罪。隻要斷了流民的根，再來一百個這樣的也不怕。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遊雅從文官列中走出來，“古將軍，您說的‘假齊太祖’不足為慮，臣同意。殺了王二，泰山的流民散了，這一仗確實打贏了。但臣想問一個問題，如果天幕上那個真正的齊太祖，也在某個地方聚眾起事，朝廷怎麼辦？”
古弼皺眉，“遊大人，天幕上那個‘真’的還在哪裡？泰山那個是假的，真的不在泰山。不在泰山，就在別處。在別處，就要去剿。就這麼辦。天塌下來，臣帶兵去頂。”
遊雅沒有退讓。他向前走了半步，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古將軍，王二之所以能聚眾上萬，是因為他喊了四個字——‘均田免稅’。這四個字不是他編的，是天幕上寫的。他把這四個字喊出來，流民就跟他走。”
“不是因為他王二有多厲害，是因為這四個字戳中了流民心裡最痛的地方。天幕把‘均田免稅’四個字刻在了每個流民的腦子裡。殺了王二，‘均田免稅’這四個字還在。換了張二、李二，換了王三、王四，還是會有人舉旗。朝廷殺得了一個王二，殺得了一千個王二嗎？每殺一個，他的名字就會被記住。每多死一個人，剩下的流民心裡就多一分同仇敵愾。”
古弼張了張嘴，沒有接上話。
遊雅轉向拓跋燾，從袖中抽出一捲紙。那是他連夜抄錄的天幕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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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天幕說過，齊太祖的均田，不是為了分地，是為了不讓地重新聚到一起。這句話的關鍵是‘不讓地重新聚到一起’。分了還不夠，還要守得住。分下去的地，不能被豪強再兼並回去。”
“臣以為，剿賊是治標，均田才是治本。百姓有了地，就不會跟著流民走。流民不跟著走，就沒有人在泰山聚眾。沒有人聚眾，齊太祖就算真的來了，也沒有兵。陛下，流民不是天生的賊。他們是沒地種的農民，是吃不上飯的百姓，是被豪強從田裡趕出來的可憐人。隻要給他們一塊地，讓他們種下去，收一季糧食，他們就不會跟著任何人造反。”
殿內沉默了幾息。拓跋燾的手指停了下來。
“遊雅，你說的‘均田’，朕不是沒想過。但朕問你——豪強手裡的地，你敢動？他們是跟著道武帝打天下的功臣之後，是替朕守著各地城池的門閥。你動了他們的地，他們不會造反嗎？”
遊雅跪下去。他的膝蓋磕在磚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陛下，臣說的均田，不是動豪強的地。是無主之地、拋荒之地。把這些地分給流民，讓他們有事做、有飯吃。他們有地了，就不會想著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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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強沒有損失，也不會反對。臣請陛下試辦均田，從平城周邊的荒地開始。每戶授田四十畝，頭三年免稅，三年後三十稅一。地不能賣，不能買，不能兼並。種地的隻管種，收租的隻管收，誰也不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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