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高閭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高閭沒有追。他在紙上記下了這塊地的位置、界樁的新舊程度、老農的反應。
找了三天，找到了二十多塊可疑的地。他把這些地的位置、麵積、種的是什麼莊稼，一一記在紙上，畫了一張草圖。
夜裡回到客棧，趙平也帶回了消息。“高兄，我打聽到一件事。去年有一個流民，姓孫，分到了城東的一塊地。種了半年，麥子快收的時候，慕容家的人來了，說這塊地是他們家的，把孫姓流民趕走了，麥子也被他們收了。孫姓流民去州衙告狀，州衙不受理。他又去平城告，走到半路被人打了，打斷了三根肋骨，躺在床上養了三個月。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告慕容家的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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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閭沉默了很長時間。“那個姓孫的，現在在哪裡？”
“還在幽州城。住在城西的破廟裡，靠乞討過活。”
“明天你帶我去找他。”
第三天，高閭和趙平在城西的破廟裡找到了那個姓孫的流民。他四十多歲，瘦得皮包骨，躺在床上，被子是破的，露出裡麵的棉絮，棉絮已經發黑髮硬。他聽到有人進來，睜開眼睛，看到兩個陌生人，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高閭蹲下來，聲音放得很輕。“孫伯，我是從平城來的。朝廷派我來查均田的事。你去年分到的那塊地，被慕容家佔了，你能跟我詳細說說嗎？”
姓孫的看了他很久，眼眶忽然紅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話了。“那塊地……是我分到的第一塊地。我種了半年，麥子長得很好。我天天去地裡看，看著麥子從土裡鑽出來，長高，抽穗，灌漿。我以為那是我的地了。結果慕容家的人來了，說那是他們的地。我說朝廷分給我的，有地契。他們把我的地契撕了，把我趕走了。麥子也被他們收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幾乎聽不到了。“我想過去告狀，州衙不受理。我去了平城，走到半路，被人打了。我不知道是誰打的，但我知道是誰派的人。”
高閭把他的每一句話都記在了紙上。記完了，把紙折好，塞進袖子裡。“孫伯，你的事，我會如實報給朝廷。你的地，朝廷會還給你。”
姓孫的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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