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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範文程推門進來時，皇太極還站在輿圖前。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拖過半麵牆。
“坐。”
範文程在炕沿坐下。皇太極沒轉身。
“憲鬥，廣寧的糧，還有多少？”
範文程沒翻冊子，數字刻在腦子裡：“廣寧存糧清空。盛京太倉餘糧一萬二千石，各旗自存約八千石。合計兩萬石。”
“兩萬石。”皇太極的指甲刮過輿圖上盛京的位置，“八旗連帶阿哈包衣，在冊十四萬口。兩萬石——吃幾天？”
“四十天。”
四十天。入秋之前。
“朝鮮的路斷了。”皇太極終於轉身，“毛文龍釘在金州，海路封死。李倧那個軟骨頭——隻要明軍在他眼皮底下，他不敢給我們一粒米。”
範文程沒接，等他說完。
皇太極在炕桌對麵坐下，兩顆核桃又轉起來。
“你有什麼法子？”
範文程把折扇擱在膝蓋上，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屯田。盛京周邊荒地不少，各旗抽調餘丁開墾。秋糧趕不上了，但冬麥還來得及。解不了近渴，但能續命。”
皇太極點頭。
“第二，走私。”範文程的聲音壓低了一分，“明國邊商——山西那邊的人，膽子大的有，隻要價錢到位。遼東的人參、貂皮，明人趨之若鶩。拿皮子換糧，走私道，繞過明軍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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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去辦？”
“臣去聯絡。張家口那條線還通著——佟養性的人在那邊有根基。”
皇太極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第三？”
範文程的三根手指收回去，沉默了兩息。
“劫掠。蒙古小部落——科爾沁以北的紮魯特、巴林，各有存糧。出兵征收，不必多——三五千石，撐過秋天。”
“那是盟友。”
“餓死了就沒有盟友。”範文程的聲音沒有波動，“汗王，活人才講道義。”
皇太極把核桃放下。
“第一條、第二條，立刻辦。第三條——先不動。蒙古人的賬不能這麼算，動了一家，其餘的全跑了。”
範文程領命，起身要走。
門外急促的靴聲。
和碩圖衝到門口，單膝跪地，手裡攥著一封信，信封上沾著馬汗，泥點子濺了半麵。
“汗王——金州急報！”
皇太極接過信。
他拆得很慢。信紙展開，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
——嶽讬全軍覆沒。兩千騎，活著被俘不足八十。
——毛文龍築京觀。
——劉興祚親自出麵勸降。
信紙在指間微顫。
皇太極的胸口猛地一堵——像被人攥住了肺葉往外擰。他張嘴想說話，喉頭一甜，一口血從牙縫裡湧出來，順著下巴淌下去，滴在石青色常服的前襟上。
範文程撲過來扶他。
“汗王！”
皇太極一把攥住範文程的手腕，力氣大得骨頭響。
他用另一隻手捂住嘴，把湧上來的第二口血硬生生咽回去。喉結滾了三下，嘴角沁出的血漬用袖子一抹。
“封口。”
兩個字。
範文程的手抖了一下，立刻轉頭看和碩圖。
和碩圖跪著，目光死死釘在地麵上。
“今夜之事，誰漏一個字——”皇太極鬆開範文程的手腕，聲音嘶啞但穩住了，“滅族。”
和碩圖的額頭磕在磚上：“奴才萬死不敢。”
皇太極抓起案上的涼茶灌了一口，壓住翻湧的腥甜。他閉眼坐了十息，呼吸漸平。
“叫人。三大貝勒、各旗旗主、固山額真——半個時辰內，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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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內堂塞滿了人，比白天那次還擠。
皇太極換了件衣裳——玄色常服，看不出血漬。臉色白了兩分，但燭光昏暗，誰也沒注意。
“兩件事。”
皇太極沒讓任何人坐下。滿堂站著，像被檢閱的士卒。
“第一——毛文龍已移駐金州。東江兵四萬，加劉興祚叛軍，遼南局勢徹底變了。”
堂中嗡了一聲。
莽古爾泰罵出口：“劉愛塔那個狗——”
“閉嘴。”皇太極沒看他，“傳令鼇拜——劉興祚家眷，全數下獄。老母、妻妾、幼女，一個不放。他不是硬氣麼？本汗讓他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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