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爹娘買口棺材的錢都沒有。
他用破席子把爹娘的屍體裹了，求人幫忙埋了。
求了多少人？記不清了。
隻記得每個人都躲著他，像躲瘟疫一樣。
後來他當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回鳳陽給爹娘修陵。
站在那座簡陋的墳前，他哭了。
堂堂大明皇帝，哭得像個孩子。
他讓人重新安葬了爹娘，追尊為皇帝皇後，可有什麼用？
爹娘已經看不見了，吃不到他給的供品，穿不上他燒的紙衣。
“此去半生太淒涼，花落惹人斷腸……”
老朱閉上眼睛，任由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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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殺過人，放過火，幹過無數心狠手辣的事。
可每次想起爹娘，想起大哥，想起妹子，他的心就像被人捏碎了一樣。
妹子。
馬皇後的身影浮現在眼前，那個陪他從濠州一路走來的女人，那個在他最落魄的時候跟著他的女人，那個替他擋過刀、受過苦、生過十幾胎、操勞了一輩子的女人。
他現在還能看見她，還能聽見她說話，還能摸到她的手，可是那個群裡的後輩告訴他，妹子也是早於他薨逝的，而且早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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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留下他一人。
老朱猛地睜開眼睛，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陛下？陛下您去哪兒？”
太監追了出來。
“乾清宮。”
“可您剛從乾清宮出來啊……”
老朱沒理他，一路疾走到馬皇後的寢宮，推門而入。
馬皇後正在燈下縫補衣裳，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手裡的針紮到了手指。
“重八？你怎麼來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老朱站在門口，看著馬皇後，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馬皇後放下手裡的活，起身走過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道：“是不是病了？我去叫太醫。”
“妹子。”老朱一把握住她的手。
“別走。”
馬皇後愣住了，道：“走？我去哪兒？”
老朱沒有說話，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很緊很緊，像抱著這輩子最珍貴的東西。
馬皇後被勒得喘不過氣，但沒有掙紮。她感覺到丈夫的身體在微微發抖，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在了她的肩膀上。
成親這麼多年，她第一次見他哭得這麼兇。
“重八，你到底怎麼了？”
“沒事。”
老朱的聲音悶悶的，道：“就是想你了。”
馬皇後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庭院裡，灑在那棵老槐樹上。
永樂元年，南京，乾清宮。
朱棣直愣愣地坐在龍椅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想起大哥朱標。
大哥比他大五歲，從小就是父皇的掌上明珠。
父皇給大哥請最好的老師，穿最好的衣裳，住最好的宮殿。
而他呢？九歲就被扔到了鳳陽，在泥地裡摸爬滾打。
他心裡不服氣，憑什麼是大哥？就因為他是嫡長子？
可大哥對他好，每次回京，大哥都會帶他去吃好吃的，給他買新衣裳，教他讀書寫字。
父皇要打他的時候，大哥總是擋在他前麵，道：“父皇，四弟還小，不懂事，您饒他這一回。”
大哥是真的把他當親弟弟。
可大哥死了。
洪武二十五年，大哥從陝西巡視回來，就病了。
起初沒人當回事，以為隻是風寒。
可病情一天比一天重，太醫院的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一點用都沒有。
父皇急得頭髮都白了，每天守在病床前，親自給大哥喂葯。
可大哥還是走了。
朱棣當時正在北平，接到訃告的時候，他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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