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縣令到了前廳。
他臉上掛著的笑，恰到好處。
“林公子大駕光臨，本官有失遠迎！”
林成修起身拱手：“孫大人客氣。”
“坐坐坐。”孫德昌親自虛扶了一把，目光掃到沈硯之身上，眼神頓了半瞬，“這位是？”
“沈硯之，新聘的賬房先生。”
“哦——”孫德昌拖了個長音，笑得見牙不見眼，“沈秀才嘛，本官有印象，好，好啊。”
沈硯之拱手回禮，腰彎得不深不淺。
茶上來了。
孫德昌端著杯子，先不問正事，先寒暄，想拉近拉近關係。
“林公子在臨川別業住得可還習慣？鄉野之地比不得京城，有什麼短缺的，儘管開口。”
“一切都好。”
“那便好，那便好。”孫德昌笑得真心實意，“本官前幾日還和師爺念叨，說林公子年紀輕輕，氣度不凡，將來必成大器。”
林成修淡然一笑。
“孫大人過譽。”他掃了眼孫德昌，直入主題，“在下今兒來，是想在蒼縣報備一家商行。”
孫德昌眉毛一挑：“商行？”
“名號'豐禾'，東家掛我的名字，掌櫃由沈先生擔。”
“章程、勘合，都想一併辦了。”
孫德昌嘴角的笑沒變，眼底卻飛快地轉了幾圈。
商行？
勛貴子弟開商行，本來是要走宗族報備的。
可這位是被分了家的，又把產業挪到了淮州這等偏遠之地。
這事不簡單啊！
想著，他麵上一點沒露，反而笑得更和氣了。
“好事啊。”孫德昌一拍大腿，“咱們蒼縣這兩年商氣不旺，正缺像林公子這樣的人來撐場麵。”
他扭頭：“師爺！”
“在！”
“你親自跑一趟商會，告訴錢會長，林公子要辦商行，章程、勘合、銅印，今兒都給辦妥了。”
師爺一愣：“今兒？”
孫德昌瞪了他一眼，“怎麼，使喚不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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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這就去！”師爺躬身退了出去。
沈硯之坐在旁邊，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緊。
二十日的流程。
一句話變成了當天辦。
他擡眼瞄了一下自家東家。
林成修神色淡淡，端著茶碗吹了吹熱氣，像在聽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沈硯之在心裡默默吐了口氣。
這就是權勢啊。
可真迷人！
……
從縣衙出來，沈硯之隻覺得腳底發飄。
他活了三十年，辦過的事不算少，可像今天這麼順的。
著實是頭一回。
“東家。”他斟酌著開口，“接下來……”
“你說。”
“在下那位同窗，恰好就在蒼縣。”沈硯之頓了頓，“東家若不嫌棄，今兒一道見了？”
“走著。”
沈硯之是個會安排事的。
他先在城南最體麵的望江樓訂了雅間，把林成修安頓好，親自跑了一趟，把陸懷章請了過來。
……
雅間裡。
陸懷章一進門，先躬身行禮。
“在下陸懷章，見過林東家。”
林成修打量他。
三十齣頭，眉眼溫和，膚色比沈硯之白凈些，袖口雖然也磨了邊，但漿洗得很乾凈。
眼角有幾道笑紋，看著就好相處。
隻是那雙手……
指節有些粗，虎口處帶著薄繭。
那是讀書人不該有的繭。
“坐。”林成修招呼道。
陸懷章謝了座，規規矩矩坐下，腰闆挺得跟沈硯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久聞林東家少年英雄，今日一見，果真氣度不凡。”陸懷章笑著拱手，“硯之兄昨兒跑來跟我說東家招賢，我一夜沒睡好，就盼著今天這一麵。”
沈硯之在旁邊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誰懂啊，這位老兄在自己麵前何曾說過這種話？
平時不是狗屁私塾就是老頑固該死。
這會兒對著東家，跟換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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