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漢子齊刷刷擡頭。
“誰招工?”
“臨川別業,就村東頭那個大院子的新東家!”孩子喘著氣,臉漲得通紅,“日結五十文,不限人數,人到就開工,薪資日結!”
槐樹下安靜了一瞬。
黑瘦漢子手裡的煙桿差點沒拿住。
“多少?”
“五十文一天!”
“在哪幹?”
“就在村東頭那片荒地,平地、搬石頭、挖溝,啥活都有!”
話音剛落,樹蔭下的人全站了起來。
旱煙不抽了,閑話不聊了。
那個年輕後生第一個躥了出去,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在哪報名?找誰?”
“找陸先生,就在告示欄那邊!”
後生撒丫子就跑。
其他人也坐不住了,拍拍屁股上的灰,腳步比趕集還快。
不到一刻鐘,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上河村。
東家西家,田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這事。
“五十文一天,比去縣裡扛麻袋還多!”
“關鍵不用出村啊,就在家門口乾!”
“我聽說不限人數,去了就能幹!”
“那還等啥?走走走!”
一個時辰後。
臨川別業東側的荒坡上,烏泱泱來了上百號人。
有扛鋤頭的,有拎籮筐的,有啥都沒帶光著膀子來的。
陸懷章站在坡頂,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頭,嘴角抽了一下。
他扭頭看向沈硯之:“這,怕是有一百五十人了吧?”
沈硯之麵不改色,翻開手裡的冊子:“一百六十三。”
陸懷章咽了口唾沫。
一天五十文,一百六十三人,一天就是八兩多銀子。
一個月下來……
他不敢算了。
但東家說了,銀子的事不用他操心。
那就不操心了。
“分組!”陸懷章扯著嗓子喊,“十人一組,領工具,聽指揮!”
荒坡上頓時熱火朝天。
上百號人湧向村東頭,且人數還在不斷增加。大家幹勁十足,鋤頭鐵鍬叮噹作響,吆喝聲隔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
這陣仗,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
周家。
周家大宅,正廳。
周德昌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四十齣頭,麵白無須,穿一身藏青色綢衫,領口別著一枚白玉扣。
舉手投足間,帶著讀書人特有的矜持。
“上百人?”他偏了偏頭,目光落在管事身上。
“回老爺,少說有一百多人。”管事低著頭,“日結五十文,不限人數。”
周德昌沒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肩頭,他眯了眯眼,語氣不緊不慢:“王家那邊,動了沒有?
”王家二爺聽到消息就出門了,往村東頭去的。“
周德昌嘴角微微一動。
果然。
他轉過身,從衣架上取了件外袍,不急不緩地披上。
”備轎。“
……
王家比周家快了一步。
王守仁五十齣頭,身材矮胖,走路帶風。
他沒坐轎,騎了頭毛驢,顛顛地就往荒坡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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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他翻身下驢,站在下麵看了一眼。
好傢夥。
人山人海,熱火朝天。
有人在搬石頭,有人在挖溝渠,有人在平整地麵。
陸懷章站在中間指揮調度,井井有條。
王守仁眯起眼,肉乎乎的手掌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須。
”大手筆啊。“他自言自語,”這得燒多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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