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士農工商，以律佔位！坐在那邊的一個中年文士接收到了他的眼神。
此人姓錢，名伯庸，是蒼縣商會的坐堂訟師。
專替商戶打官司、擬契約，對景國律法爛熟於心。
今日黃德厚請他來，可不是吃白飯的。
錢伯庸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林公子，在下冒昧問一句。”
“公子乃勛貴出身，名下已有良田兩百畝、荒地八百畝，加之近日又收攏了四家鄉紳的土地，總計兩千餘畝。”
他頓了一下，目光銳利了幾分。
“景國《田畝管製令》第九條明文規定——勛貴之家，一縣之內置地不得超過一千五百畝，超額者需報州府核準，否則以'兼並逾製'論處。”
這話一出，滿桌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林成修。
錢伯庸沒停，繼續道：“
“再者，景國以農為本，士農工商，階序分明。”
“《商律通則》第六條亦有規定，凡勛貴子弟從商者，不得以商侵農，不得以商行之名行圈地之實。”
他站起身，語氣越發篤定。
“公子名為開商行，實則大肆集中土地、招攬人口、興建工坊。”
“商農顛倒，本末倒置。”
“若有人上報州府，公子恐怕……”
他沒把話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威脅啊！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雅間裡安靜了三息。
有人端著酒杯，眼底閃過幸災樂禍的光。
有人低頭喝茶，假裝沒聽見。
孫德昌坐在主位，眉頭微皺，但沒開口。
林成修坐在那，手指輕輕叩著桌麵。
他偏了偏頭，看了方若晴一眼。
方若晴秒懂，放下茶碗起身。
眾人的視線隨之移動。
皆好奇地看著方若晴。
“這位先生。”
她聲音清脆。
“《田畝管製令》第九條，您隻引了上半截。”
錢伯庸眉頭一跳。
方若晴不疾不徐。
“同條下款明文——'若所置之地為無主荒坡、山林、河灘，不在耕地範疇者，不計入勛貴置地限額。'”
她看著錢伯庸。
“林東家名下兩百畝良田，遠未觸及一千五百畝上限，其餘皆為荒坡野地，依律不在限額之內。”
錢伯庸臉色微變。
方若晴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至於您說的'商農顛倒'——《商律通則》第六條的完整表述是：“'凡勛貴子弟從商者，不得以商侵農，然商農並舉、以商養農者，不在此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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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豎起一根手指。
“林東家名下兩百畝良田未動一分，佃戶租約照舊，分成未降，荒地開發為工坊，本就不是農地，何來'以商侵農'？”
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工坊僱工萬人，日結五十文，工錢流入市場，帶動糧食消費，周邊農戶餘糧有了去處，糧價穩中有升。這叫'以商養農'，是景國鼓勵之策。”
她收回手，目光平靜地落在錢伯庸臉上。
“先生引律，隻引半截，是記性不好，還是故意為之？”
錢伯庸的臉，從紅轉白。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對方每一條都有出處，每一句都卡在律條的縫隙裡，嚴絲合縫。
方旭坐在後麵，嘴角微微上揚。
他端著茶碗，目光落在小妹身上，眼底全是驕傲。
這才是他方旭的妹妹。
誰懂啊。
他要的就是這種碾壓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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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伯庸還想掙紮，硬著頭皮道：“可《均田令》有雲，一村之內土地過度集中於一人之手，恐生兼並之禍——”
“《均田令》第二十一條。”
這次開口的是林成修。
他放下手中的茶碗，語氣懶洋洋的，像在給學生上課。
“'合畝均耕'之製，田權不失，耕權統調，原田主享不低於五成產出分成，三年可退，差額補償。”
他擡眼，目光掃過錢伯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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