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著眼眶，嚼著蓮子糕，兩腮鼓鼓的，像一隻委屈的小鬆鼠。她的鼻頭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剛才沒擦乾的淚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哪裡不對？”
“以前我們不是這樣的。以前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笑就笑，想罵你就罵你。現在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我見了你就緊張，緊張得手心出汗，心跳加速，連看你都不敢看。我都認識你十幾年了，我為什麼要緊張？”
葉限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其實……我也緊張。”
沈瑤光擡起頭，看著他。他承認了。他居然承認了。葉限從來不在她麵前承認自己緊張。他永遠是那個端著架子的世子爺，永遠是那個說“爺瞧不上你”的葉限，永遠是那個天塌下來都麵不改色的少年。但今天他說“我也緊張”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緊張什麼？”她問。
“不知道。就是緊張。你進來的時候，我心跳快得不正常，以為心疾又犯了。”
沈瑤光瞪了他一眼：“你別瞎說！”
“沒瞎說。真快。”
沈瑤光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認真的，沒有調侃，沒有揶揄，沒有那種逗你玩的表情。他是真的在說一件很認真的事情。她忽然覺得沒那麼緊張了。原來他也在緊張，不是隻有她一個人在緊張。兩個人對著緊張，對著不知道說什麼，對著臉紅，對著心跳加速。這好像也沒那麼丟人了。
她又拿起一塊蓮子糕，咬了一口。“葉限。”
“嗯。”
“你以後別叫人專門做蓮子糕了。上次我吃太多，牙疼了好幾天。”
“牙疼還吃？”
“你放在這裡我不吃？你故意的吧？”
“我讓廚房做的，又不是逼你吃。”
“你就是故意的。”
“我不是。”
“你就是。”
兩個人吵了幾句，聲音不大，語氣也不沖，更像是拌嘴。吵著吵著，沈瑤光忽然笑了。葉限看著她笑，嘴角也彎了一下。
“葉限，你笑了。”
“沒笑。”
“你笑了！我看見了！”
“你看錯了。”
“我沒看錯！你就是笑了！”沈瑤光指著他的嘴角。
葉限把嘴角抿直了，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沈瑤光瞪著他，瞪了幾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葉限看著她笑，嘴角又彎了。
青蒲在門外聽著裡麵的動靜——先是沉默，然後吵了幾句，然後笑了。她鬆了口氣，端著茶走了進去。兩個人看見她進來，同時收了笑，同時闆起臉，同時端起茶杯假裝喝茶。青蒲把茶放下，退了出去。她走到院子裡，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兩位主子，真的是要成親的人嗎？
接下來的日子，兩個人在“彆扭”和“吵架”之間反覆橫跳。
有時候沈瑤光去了長興侯府，兩個人能正常說幾句話，說著說著就吵起來，吵著吵著又好了，好了之後又不知道說什麼了，又開始沉默。
有時候葉限來了將軍府，兩個人坐在花園裡，看花，看魚，看天上的雲，就是不看對方。沈夫人路過花園，看見這兩個孩子並肩坐在石凳上，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誰也不看誰，誰也不說話，各自的臉都紅得像煮熟的蝦。
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中間隔了一條寬寬的縫，像是在提醒所有人——這兩個人還不太會做未婚夫妻。
她回到屋裡，對沈崇遠說：“你閨女和限哥兒，賜婚之後反而更彆扭了。以前三天兩頭往一塊湊，現在見了麵連話都不會說了。”
沈崇遠正在擦劍，聞言頭都沒擡：“他們從小就是這樣，改不了了。”
沈夫人坐下來，拿起綉綳，嘆了口氣。“青蒲說他們倆每次見麵，說不上三句話就開始吵，吵完了又誰也不理誰，過一會兒又好了，好了又開始吵。這哪像要成親的，倒像有仇的。”
沈崇遠把劍收入鞘中，放在架子上。“他們吵了十幾年了，不吵反而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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