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銅匠溝的路上，陸沉一直把手插在兜裡，用指腹反覆摩挲掌心的小黑點。
秦箏開車比來時更猛。山路、省道、高速，一路狂飆。陸沉逐漸習慣了這速度，甚至能在過彎的時候不抓扶手。
“你不困？”
“困，但老魏開車太慢。等他一腳油門一腳剎車風琴腳挪到銅匠溝，黃花菜都涼了。”
“那換我開？”
秦箏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看向他插在兜裡的手。
“開過幾次車？”
“一次過，滿分。”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問你開過幾次夜路、山路、雨路、還有被靈物幹擾了的路。”
陸沉搖搖頭。
“等你手上的燙印消了再說。”秦箏突然加了一句，“那個小黑點，你要是覺得不對，回去讓薑念給你做個檢測。”
陸沉把手從兜裡抽出來，攤開看了一眼。
“它動過。”
————
他們在下午五點半進入黃龍縣。
導航顯示距離銅匠溝還有三十公裡，路越來越窄，水泥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砂石路。
兩邊是大片的玉米地，玉米已經收的差不多了，獨留枯黃的稭稈還杵在地裡。
秦箏把車停在路邊，從背包裡翻出那部衛星電話。這是一部特殊改造過的衛星電話，能在靈力幹擾區域保持通訊順暢。
“老魏，我們到黃龍了。銅匠溝的具體位置發給我。”
電話那頭傳來老魏的聲音：“沿著現在這條路直走，有三個岔路口都往左，開到沒路的地方就是。我已經讓當地治安所的人跟村裡打過招呼了，你們到了直接找姓顧的老村長。”
“姓顧？”
“對。銅匠溝的村長叫顧守田，六十八歲，是顧家旁支的後人。他對村裡的事比任何人都清楚。”
秦箏掛了電話，重新啟動車子。
第三個岔路口往左拐後，路變成了隻能容一輛車通過的土路。兩側是矮山，山坡上長滿了柿子樹，紅彤彤的柿子掛在光禿枝椏上，跟小燈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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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挺好看的。”陸沉瞄了一眼。
“嗯。”秦箏難得附和了下，“如果不出事，應該是個挺適合養老的村子。”
土路盡頭是個曬穀場。
曬穀場上堆著幾個稻草垛，一隻黃狗趴在其中一個垛子下，看到車來了，懶洋洋站起來搖了兩下尾巴，又趴下。
曬穀場後麵是錯落有緻的農家院子。青磚灰瓦，有些院牆還是土夯的。村口的老槐樹和龍門穀鏡子裡的一模一樣。
秦箏把車停在槐樹下。
“到了。”
兩人下車。空氣中有柴火竈燒飯的香味，夾雜著柿子發酵的甜。
一個老頭從槐樹後麵走出來。
他穿著藍色中山裝，拄著根竹杖，麵似靴皮。他打量著秦箏和陸沉，沒說話。
“顧老村長？”秦箏發問。
“嗯。”老頭點點頭，“治安所打電話說了，你們是省裡來的？”
秦箏沒糾正，“對。來辦點事。”
顧守田又瞅了陸沉一眼，在他胸口那枚銅錢上停了一下。
“走吧。”他轉身帶路，“先吃飯，再辦事。”
顧守田的家在村子正中間，三間正房，圍出個不小的院子。院子裡種著棵石榴樹，樹上還掛著幾個裂了口子的石榴。
他老伴在竈房裡忙活，不一會兒端出來四個菜：炒雞蛋、燉豆腐、臘肉炒蒜薹、一盆酸菜粉絲湯。饅頭是自己做的，又大又白。
陸沉餓壞了。從早上到現在，他隻吃了招待所那個饅頭和幾口粥。他夾了一筷子臘肉塞進嘴裡，淚水從嘴角流出。
秦箏邊吃邊和顧守田聊天。
“顧村長，你在村裡住了多久？”
“打小就在這。六十八年，沒挪過窩。”
“那你知道顧家老宅在哪嗎？”
顧守田的筷子停在空中一下，很快繼續夾菜。
“知道。但你們去不了。”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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