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把外焦裡嫩、肥瘦相間、酥香掉渣、滿口流油肉夾饃咽完，如夢還抱著那顆玻璃珠坐在他肩膀上，兩條小腿晃來晃去。
“你打算一直坐我肩膀上？”
“不行嗎？”
“你雖然不大，但一直坐著也挺沉的。”
如夢一臉不可思議，“我才一兩重。”
“一兩也是肉。”
如夢翻了個白眼。她的翻白眼動作和人完全不同，是整個眼球往上一翻，露出眼白，看起來像是要暈過去一樣。陸沉被她這個動作逗樂了。
“那玻璃珠別老抱著，放手機旁邊就行。”
如夢想了想，把玻璃珠滾到手機旁邊，然後用袖子蓋住它。
“好了。”
陸沉看著那顆被蓋住的玻璃珠，“你是不是把它當寵物了？”
“它是我的朋友。”
“它是一顆珠子。”
“但它裡麵有銅錢，銅錢是靈物，靈物有靈。所以它是我的朋友。”
晚上閑來無事。
陸沉靠在床上刷手機，如夢蹲在枕頭旁邊，正用他的電子閱讀器看書。
“你在看什麼？”陸沉瞟了一眼。
“《三年之約》。”
“你還看網路小說？”
“我已經看完了《眉頭一皺退至眾人身後》。”
陸沉把手機放下，“反正也是閑著，講講你原來的主人，就是那個宋代書生吧。”
如夢頷首，“那人喚作沈拓，一介貧寒書生，三度赴考，皆名落孫山。他髮妻名阿蘅，是自幼相伴的青梅。當年二人成婚，沈拓拿不出半分聘禮，是阿蘅悄悄取出自個積攢的銅錢，才湊齊了禮數。
沈拓知曉此事後，曾立誓定要博取功名，讓阿蘅從此衣食無憂。可世事難料，三回科考下來，他反倒每況愈下。
待到第四次踏上趕考，阿蘅卻一病不起。他當即折返歸家，變賣了全部家當求醫問葯，終究還是沒能留住她。”
陸沉沉默不語。
“阿蘅走後，沈拓徹底失了心神。他傾盡家中最後幾文錢，尋到了一匠人。隻求將阿蘅的容貌，鐫刻鑄造在銅鏡背麵，好讓他朝夕相伴，日日得見。
匠人坦言隻會鑄器，並無鑄魂之能。沈拓搖頭苦笑，說不必強求魂魄，隻要能留住模樣，便心滿意足了。”
如夢說到這裡，悵然若失。
“沈拓不知的是，那個匠人其實會鑄魂。隻是手藝不精，終究隻留住了一縷殘念。我能清晰感
受到，阿蘅滿腔深情與化不開的愁緒。”
“什麼化不開？”
“難過他始終困在過往裡。阿蘅希望他好好活著，金榜題名，娶妻生子，安穩走完這一生。但他終究沒能如她所願。阿蘅離世第三年，沈拓投了河。就是他們兒時一同戲水的那條河裡。”
窗外風吹進來，如夢的頭髮飄了起來。
“所以我一直不知道我是誰。我有阿蘅的情緒，但沒有她的記憶。我知道她愛他，但我不記得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我知道她難過，但我不記得她為什麼難過。”
陸沉看著她，“你是你。你不是阿蘅，你也不是沈拓。你就是如夢。”
“這是我第一次有自己的名字。”
“喜歡嗎？”
“喜歡。”
她站起來，做了一個萬福禮。
“謝謝你，陸沉。”
陸沉被她這一本正經的樣子弄得有點不好意思，“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
“你晚上是不是要去鬼市？”
“你怎麼知道？！”
“你剛才刷手機的時候，我看到了。你搜了錢城鬼市在哪裡。”
“你偷看我？”
“我住在你手機裡，屏幕就是我的窗戶。”
“我打算給你找個銅器住。手機太小了，你待著不舒服。”
“那你不用去了。”
“為什麼？”
“因為鬼市裡有壞人。”
“你怎麼知道鬼市裡有壞人？”
“我在龍門穀的時候，聽那些銅鏡說的。那種地方有很多人，有些是好人，有些是壞人。壞人會騙人，會偷東西，會把人關起來。”
陸沉想了想，“那你跟我一起去。”
如夢眼睛亮了，“可以嗎？”
“但你得藏好，不能讓別人看到你。”
“我可以藏在你的領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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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低頭看了看T恤領口，“我的領子藏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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