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長相有些邪魅、氣質卻顯得冷清的男子擲地有聲地開口，悅耳的聲音輕柔地驅散晨霧，卻在眾人心間留下沉重的霧靄——
“不過是為了搶奪破靈石，善一均便對我下死手，我回敬他何罪之有？他還算幸運，有你這麼一個好徒兒，不分青紅皂白地為他出頭，可那時我若死了，誰又能替我討公道？是不是要我自認倒黴？”
搶奪破靈石？下死手？
原來這就是兩人的恩怨！眾人沒想到一均道人竟然會做出這種事，難怪許思言非殺了他不可！真是活該！
“……”麵對眾人對他師尊的竊竊指責，冷山珩沉默著，心頭沉重。
為什麼有錯在先的偏偏是他的師尊？可師尊搶破靈石也隻是為了他能飛升，如今人死燈滅，他如何去苛責？
何況他肩上扛著北炔劍宗的責任，掌門命他殺了許思言，祭奠師尊的在天之靈，掃清重振北炔劍宗的障礙，他已領命，又豈能不從？
或許他真如許思言所說，是個是非不分的人。可殺了許思言，似乎就是他能走的唯一的路了。
許思言卻還是笑著，隻是眾人再看那笑總無端覺得他十分委屈，“冤冤相報，總是沒有好下場。看在我們之前的情分上，不能讓一切到此為止，化乾戈為玉帛嗎？”
“情分……”冷山珩自嘲般地嗤笑一聲，“我們之間哪來的情分？”
從他跪下求許思言卻隻得到一個背影的那刻起，他們之間的情分就已經蕩然無存了。
他冷山珩的自尊和驕傲，在許思言那裡竟連片刻的慈悲都奢求不到，如此交淺，談何情分？
“這樣啊……”被撇清關係的許思言看起來有些失望，很快又像看開了，“罷了，我為自己討公道，你為你師尊討公道，也算公平。”
“公平？”冷山珩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尖銳，“師尊的債未償，懷雲師伯他們十幾條人命因你而死，你又該如何償還？！”
眾人被這一句斥問驚住了，忍不住看向許思言——他真的殺了北闕劍宗那麼多人？
許思言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認真問道：“你真的覺得是我殺了他們？我，一個合體期，殺得了你們北闕劍宗那麼多頂級高手？”
冷山珩握緊拳頭，悶聲回道：“不是你，便是辭風。總之與你脫不了乾係！”
許思言眼睛眯了眯。說起來北闕劍宗那些修士的死，確實跟他有些關係，可是——
“你憑什麼這麼篤定，是因為……”許思言掃了一眼“正氣凜然”的北闕劍宗修士們，漆黑的眼睛仿佛想看透他們內心的虛偽，“他們死在伏殺我的路上是嗎？”
伏殺……眾人再次被北闕劍宗的狠辣驚悚到了，出動十幾個頂級高手，就為了除掉一個合體期修士嗎？甚至還被反殺了？
“什麼……”冷山珩有些怔怔的，他回北闕劍宗不久就得知了師伯們的死訊，掌門隻說他們是死在了與許思言交手時，從未提到過什麼“伏殺”。
他被師伯們的死刺激得失了理性，沒有怎麼思考就直奔神淩城而來了。如今想來，那麼多高手一齊出動，本身就十分異常。除了追殺許思言，似乎也沒有別的可能了。
可最後師伯師叔師兄師弟們全都死了。
又來了，為什麼又是這樣？為什麼非逼著他仇恨許思言不可？為什麼非要讓他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許思言做錯了什麼嗎？他隻是反擊而已。他沒錯啊。
可仇恨終究越來越深了，是非曲直再沒有意義，唯有雪恥，唯有報仇。
遠處傳來了轟鳴聲，冷山珩卻覺得那是從自己心底發出來的，因為那裡在打雷，烏雲遍布，不見天日，壓得人幾乎快要不能呼吸。或許是因為他一直生長在充滿罪惡和汙濁的土地上，他冷山珩注定要做那是非不分的罪人。
仿佛是要麻痹自己的內心，冷山珩麻木地重複道：“我要為師尊報仇……我要為師伯們報仇……我要殺了……許思言……”
“你說什麼大話！”晴灼臣忍不住跳了出來，“善一均他們都是自作自受，你憑什麼把賬都算在許思言頭上？要殺他你問過我了嗎？再說，殺你師伯的不是許思言，而是——”
而是那個神秘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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