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安然,像是睡著一般,隻是臉上沒有血色。
蒼白的臉卸了麵具,露出蜿蜒的疤痕,不再算得上精致,可司玄卻忍不住一看再看,像是想將這張臉永遠地刻在心裡。
他掙紮了一會,還是忍不住想要觸摸他,可是兩道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你不能總在這裡攪擾他安眠。”
“……我怕他見不到我會害怕。”
“……他已經死了。”
“……你沒辦法救他嗎?”
“……我隻懂殺人,不懂救人。”
對話到這裡就結束了,但有幾道混亂聲音突然從司玄腦子裡躥了出來,讓他頭疼欲裂:
“……你真的,不懂救人嗎?”
“……你真的,不懂嗎?”
“……西域烏金香的解藥,不是……你研製出來的嗎?”
“……你救了他……你救了他!”
“……為什麼……不告訴我?”
等到司玄從那股刺痛中緩解,眼前又變成了大片的紅色,喜慶的嗩呐在耳邊歡快吹響,鑼鼓喧天聲中,豪華的八抬大轎將新娘迎進了肅王府。
耳邊傳來路人嘈雜的議論聲:“攝政王娶親了?他不是戀慕謝將軍嗎?”
“看來是謠言……”
鬼使神差的,司玄跟著新娘走了進去,在賓客喧鬨和觥籌交錯中,他看著新娘跟另一個人拜堂成親。
新娘被送進了洞房,他亦步亦趨地跟了進去。
一陣鬨騰後,人潮退去,新娘安安靜靜地坐在大紅錦帳之中,一動也不動,隻有胸前一顆藍色珠子散發淡淡的幽光。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生怕錯過一絲動靜。
沒等很久,新郎出現了,大紅的房間裡隻餘下兩人的心跳。
他聽他情話綿綿,看他珍如重寶、隔著頭巾親吻他的新娘,直到最後,他看著大紅蓋頭被掀起——
又是那個人?!
熟悉的臉被紅色的婚服襯得絕色昳麗,任何顏色都不足以形容,但那眉眼卻極淡,一雙琉璃目平靜地低垂著,像極了乖巧的人偶。
乖巧?
如此乖巧,似乎又不是他……
司玄差點就要下這樣的判斷,直到看見那人臉上一道弱得即將難以看清的傷痕——從額角到下頜,這幾乎橫亙大半張臉的傷痕,一瞬就將他的心撕扯回那個冷冽的北疆。
是他,曾經那個策馬揚鞭、槍出如龍的人如今隻能如一具傀儡端坐在這裡,沒有表情,沒有生氣,像被抽空靈魂,隻餘下空蕩蕩的軀殼。
他活著,卻與死了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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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司玄還是忍不住想要觸碰他。
這樣的念頭一起,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屋宇搖晃倒塌,熊熊大火燃燒起來,將他們的衣擺迅速吞沒。
他們是注定無法靠近的人,一千次靠近,總會有一千次分離,最後隻能兩敗俱傷。
——他知道,他都知道,可是……他還是想見他,還是想聽他說話,還是想得他一個笑臉……
他從未這麼渴望過,這渴望驅使著他踏著火焰,一步一步、步履不停地走向那人。
他本是不怕疼的人,但這火焰似乎能直接炙烤他的靈魂,讓他每一步都承受巨大的痛苦。
到最後,周圍的一切都淪為火海,世界隻剩下他和他,兩個人麵對麵,一個眼裡滿是他,一個眼裡無他。
“許、思、言?”司玄半蹲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喊他名字。
沒有回答。
他不厭其煩地喊,他默不作聲地聽。
“言言,你看看我……看看我……”
神的哀求在大火中焦急等待回響,可直到火焰將他們二人吞沒,始終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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