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總教練老麥背著手，踱步到短跑訓練區。馮智全正抱著記錄板，眉頭緊鎖地看著跑道。
跑道上，蘇浩正在進行一組阻力衝刺訓練。他身後拖著一個沉重的輪胎，脖頸青筋暴起，麵目近乎猙獰地向前衝鋒，每一步都踏得跑道悶響。而旁邊的蘇炳天，則在練習聽槍起跑，反應速度快得驚人，一次次如獵豹般竄出。
麥教練走到馮智全身邊，看著場上拚命訓練的兩個少年，低聲問：“老馮，這倆小子，怎麼樣了？快二十天了，有點苗頭沒？”
馮智全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把手裡的記錄本遞了過去。本子上密密麻麻記錄著蘇浩和蘇炳天每天的各項訓練數據和測試成績。
他指著蘇炳天那一欄：“這小子，還行。悟性不錯，肯吃苦，身體素質也在穩步提升。你看他這十幾天的三十米、六十米分段成績，還有起跑反應時，都有明顯進步。
百米最好的一次手計時，已經摸到11秒1的邊了。雖然還不穩定，但進步曲線是向上的，是個可塑之才。好好打磨，公開賽上衝個名次，問題不大。”
麥教練點點頭，目光又落到蘇浩那一欄。這一看，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蘇浩的數據，就像心電圖一樣，上躥下跳，極不穩定。
最好的一次百米手計成績：11秒25。
最差的一次：11秒72。
六十米最好成績：7秒05。
最差成績：7秒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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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數據可謂時高時低，技術動作時好時壞。
“這……”麥教練指著那起伏劇烈的數據線，“波動這麼大？是發育關帶來的影響？”
馮智全歎了口氣，推了推眼鏡：“發育關肯定有影響，但我覺得，不全是。”
他的手指在蘇浩的原項目：200米\/400米那一欄敲了敲。
“我仔細研究過他以前在體校的訓練記錄和比賽錄像。我懷疑，他之前長期進行兩百米和四百米訓練，身體肌肉類型、發力模式、甚至能量代謝係統，都已經在一定程度上適應了中短距離的節奏。現在強行轉型到極度依賴瞬間爆發和無氧極限的百米，身體產生了強烈的排異反應。”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罕見的凝重和惋惜：“發育關，就像是在他身體裡搞重建。而他以前的訓練地基，打的方向有點偏。現在要在上麵蓋百米這棟高樓，不僅重建過程更痛苦，還可能因為地基不穩，導致樓蓋不高，甚至蓋歪了。我之前以為影響沒那麼大，但現在看……比我想象的嚴重。
如果處理不好，他的百米天賦，可能真的會廢在發育關上。到時候別說提高，能保持住現有水平都算幸運。”
麥教練的臉色也嚴肅起來。他見過太多天賦少年因為發育關沒渡好而泯然眾人的例子。田徑賽場，尤其是短跑這種極度依賴身體天賦的項目，有時候就是這麼殘酷。
“他自己知道嗎？”麥教練問。
“應該有點感覺，但未必清楚有多嚴重。”馮智全看向跑道上又一次完成衝刺，正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汗水如雨滴落的蘇浩，眼神複雜，“但這小子……是真拚。我製定的計劃有多狠，我自己清楚。蘇炳天那孩子已經算能吃苦的了，可這小子，比蘇炳天還極端。練吐了，漱漱口回來接著練，肌肉拉傷了，處理完第二天咬著牙繼續上。
那股子狠勁，我看了都……有點心疼。”
他合上記錄本，聲音低沉：“可惜了。這麼好的爆發力天賦，這麼拚的勁頭……如果他能平穩渡過這關，把身體徹底扭轉過來，還是能和蘇炳天一樣是個好苗子。但如果渡不過……”
後麵的話，馮智全沒有說出口，但麥國強明白。
兩人沉默地看著訓練場。夕陽西下，給跑道鍍上一層金色。蘇浩又一次站到了起跑線前，準備進行下一組練習。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單薄，但脊梁卻挺得筆直。
——
時間在汗水和喘息中飛快流逝，轉眼已近月末。粵省田徑公開賽，就在三天之後。
省隊訓練基地的宿舍是四人間，但和蘇浩、蘇炳天同屋的另外兩名隊員因為項目不同，作息略有差異，此時已經睡下。隻有靠窗的兩張床上還亮著台燈，映出兩個少年壓低嗓音交談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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