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公寓附近一家還營業到深夜的火鍋店裡。
熱氣騰騰的銅鍋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紅油，馮智全和對麵的一個身材微胖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相對而坐。男人是遼省田徑隊的總教練，趙建國。兩人是多年前在京城教練員培訓班時的同窗，私交不錯。
“老馮，可以啊！不聲不響，又帶出好苗子進京了。”
趙建國夾起一筷子羊肉，在麻醬碟裡滾了滾，塞進嘴裡，含糊地說道，語氣帶著老朋友間的熟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馮智全抿了口二鍋頭，辣得咧了咧嘴，搖搖頭：“什麼帶出好苗子，運氣好罷了。
你們遼省底蘊厚，好苗子一茬接一茬，哪像我們。”
“得了吧，少來這套！”趙建國擺擺手，給自己也滿上一杯，“我還不知道你？沒點真東西，能入孫指導的眼，直接點名要人？聽說還是個練百米才幾個月的娃娃？
叫……蘇浩是吧？了不得啊，16歲，10秒76，這天賦，嘖嘖。”
提到蘇浩，馮智全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但隨即眉頭又微微蹙起：“天賦是不錯，比賽氣質也好，是個大賽型選手。但問題也不少。技術細節粗糙，體能分配有問題，而且……最讓人頭疼的是，他還在發育關裡。”
“發育關？”趙建國夾菜的手一頓，表情也嚴肅了些，“這可有點麻煩。這時候成績起伏大，練狠了怕傷，練輕了又怕耽誤。你之前給他測過骨齡嗎？大概還有多久？”
“測過，骨齡和實際年齡基本吻合，十六歲半。發育關估計還得持續大半年到一年。”馮智全歎了口氣，“這次公開賽他能跑出10秒76，說實話，我都嚇了一跳。訓練裡最好的手計也就11秒2左右，狀態極不穩定。我擔心……這次爆發，會不會是透支，或者有運氣成分。
到了國家隊，訓練更係統，競爭更激烈，萬一成績出現反複，對他信心打擊會很大。
我也不知道這麼早讓他來國家隊是好事壞！”
趙建國理解地點點頭。發育關是每個青少年運動員都要闖的鬼門關，身體快速生長帶來的協調性下降、力量增長與體重增加的矛盾、內分泌變化導致的情緒和狀態波動……太多不確定因素。
很多有天賦的苗子，都倒在了這一關，從此泯然眾人。
“你也別太擔心。”趙建國安慰道，給馮智全斟上酒，“既然孫指導親自點了名，肯定有他的考慮。孫指導帶劉翔那小子，不也是從青少年一步步帶上來的？
經驗豐富著呢。國家隊現在那套科學監測和訓練恢複體係，比咱們省隊強太多了。
說不定，去了那兒，更有助於他平穩渡過發育關。”
“希望如此吧。”馮智全舉起杯，和趙建國碰了一下，一飲而儘，火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卻化不開眉宇間那絲隱憂，“就是....這小子，心氣高，目標也大。我是真怕他萬一受挫……”
“心氣高是好事！”趙建國笑道，“沒點狂勁，還練什麼體育？尤其是百米，那就是勝者的遊戲。不過老馮啊，說起來，咱們這歲數，看這些孩子，就跟看自己當年一樣。誰不是一路跌跌撞撞過來的？”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感慨：“而且咱們遼省現在……唉.....
自從馬家軍散了之後，女子中長跑算是徹底垮了。
經濟也不行，留不住人，有點好苗子，都被南方那些經濟好的省市挖走了。剩下我們這些老家夥，守著這點家底，難啊。”
馮智全也深有感觸。廣省經濟是好，但田徑基礎，尤其是短跑，曾經也算是傳統強省，但現在.....顯然有些外強中乾。
這幾年能冒出蘇浩、蘇炳天，還有湯曉茵這樣的，已經是意外之喜了，隻是這也需要時間啊！~
“都不容易。”馮智全給趙建國夾了塊凍豆腐，“來，喝酒。明天孩子們就開始新的征程了，咱們這些老家夥，能做的也就是在後麵看著，必要時扶一把。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對，看造化！”趙建國舉起杯，兩個為田徑事業奔波半生的老教練，將各自的期盼、擔憂和未儘的話語，都融入了這一杯之中。
——營訓集家國，晨清日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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