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困了我妹妹。」
謝亞真開口,臉色平靜,語氣清冷,聽不出喜怒:
「廢了她的修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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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常明雙手合掌,坦然垂眸,無半分辯駁與推諉。
「你覺得你做對了?」
「貧僧沒有覺得。」顧常明垂眸,「貧僧隻是順勢而為,行所當行。」
這是顧常明第一次自稱「貧僧。」
往常,他都是自稱「我」。
謝亞真沉默了片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黃美美的手,很小,指節纖細,指甲被黃清芳剪得整整齊齊,她將這隻小手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了兩遍,然後她抬起頭,重新看向顧常明。
「我妹妹殺了不少人。」謝亞真說,語氣依舊平靜:
「你阻她成仙,站在你的立場上,無可厚非。但她殺的那些人,每一個都是人魈。無論是貪贓枉法的奸商、破壞家庭的第三者,亦或者是不孝父母的逆子,他們,哪一個沒有最、哪一個不該死?」
「他們該不該死,不是貧僧說了算,也不是前輩的妹妹說了算。」
顧常明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真仙觀諸人的耳邊:
「前輩,您是仙人。你應該比貧僧更清楚,業力不轉,因果不昧。人魈造了業,自有他們的果報。但令妹不是他們的果報,令妹隻是一個求道者,隻是一個人。她,沒有資格。」
謝亞真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隱約能在她的眼睛裡看到兩顆瞳仁的虛影。
「業力不轉,因果不昧……」
謝亞真重複了這幾個字,語氣莫名:
「小和尚,你見過天道嗎?」
「沒有,貧僧也不信天道。」
佛門並不承認世間有一個永恆存在的絕對主宰,隻認緣起性空。
「我見過。」
謝亞真往前走,走到了顧常明的身前,看見了縈繞在顧常明周身的純粹佛光,看到了籠罩著顧常明整個人的阿嵯耶觀音:
「我屍解成仙的時候,曾經短暫地觸碰過這個世界的邊緣。在那裡,我看到了天道,或者說,我以為我看到了天道,你知道,天道是什麼嗎?」
顧常明沒有回答,他並不認可天道的存在,沒什麼好說的。
好在謝亞真並不需要他的回答。
「天道不是賞善罰惡的神明,不是閻羅殿裡的判官,甚至不是一個有意誌的存在。」
謝亞真的聲音變得空靈、悠揚、飄渺,像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有仿佛近在眼前:
「天道隻是規則。是因果業力運轉的規則,是你們佛家法界緣起的自然規律。」
「它不會主動懲罰任何人,它隻是讓每一個人的業力按照規律運轉,產生應有的果報。至於果報什麼時候來、以什麼形式來、會不會波及無辜……這些,天道不管。」
她的目光落在懸於謝亞理身上的那座五輪佛塔上,塔身仍在緩緩旋轉,金色的佛光不偏不倚,平等地照亮了真仙觀內每一個人。
哪怕是她這個屍解仙。
「你說業力不轉,因果不昧,你說人魈的罪業自有果報,這些都對。」
「但有一個前提,果報必須在可觀測的時間尺度內兌現,才有意義。」
「遲來的正義,毫無意義。」
「如果一個罪人的果報要等到來世才能成熟,那此世被他害死的人,他們的公正在哪裡?等來世?小和尚,來世太遠了,遠到那些受害者看不到,遠到他們活著的時候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公道。」
顧常明徹底沉默。
遇到了難回答的問題,他就又不說話了。
「所以前輩和令妹,決定自己來執行這個果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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