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下官拿銀子，買清河孩子五年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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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說得對。”
林塵答得極快。
沈青山反倒一怔。
林塵神色平靜：“從前之惡，洗不掉。下官今日來，也不是求先生替我洗白。”
沈青山冷笑：“那你來做什麼？”
林塵沉默片刻，忽然問道：“沈先生可讀聖人書？”
沈青山臉色一沉：“你也配與老夫談聖人？”
“下官不配。”
林塵點頭：“可聖人說，君子和而不同。又說，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下官自知算不得君子，可下官也想問一句，若一人身處汙泥之中，無根無萍，四麵皆是王懷安、孫茂源、葛洪達這般地方豪強，他若不先與之周旋，又如何在清河縣立足？”
沈青山眉頭皺得更深。
林塵道：“沈先生隱居白鹿山下，自可不與豺狼同行。可下官是清河縣令。下官到任那日，縣中糧行是王家的，典當是王家的，車馬行是王家的，鄉裡宗族聽葛家的，商路綢緞聽孫家的。衙門裡小吏吃他們的酒，裡正收他們的錢，百姓受了欺負，連告狀都不敢進縣衙門。”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些。
“下官若一上來便做青天大老爺，先生覺得，下官能活幾日？清河縣百姓又能得幾分好處？”
沈青山沒有說話。
林塵自嘲一笑：“和光同塵罷了。”
“說得好聽。”
沈青山冷聲道：“你不過是為自己貪墨尋借口。”
“是借口也好，是實情也罷。”
林塵道：“如今陳文姚倒台，下官也算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人到生死關頭，總要想一想，自己這一輩子究竟能留下點什麼。既然從前背了擔子，如今正好把擔子褪去，做些實事。”
沈青山看著他，臉色仍舊冷，卻不像方才那般怒不可遏。
林塵回頭道：“把賬冊拿來。”
隨行小吏立刻抱著賬冊進廳，雙手呈上。
林塵沒有接，而是示意他直接念。
小吏咽了口唾沫，翻開賬冊，聲音起初有些發顫，隨後漸漸穩住。
“清河縣龍慶二年二月二十六日起，城南官道用工一百七十二人，已發工錢三百八十四兩又六百文。”
“東鄉水渠用工九十三人，已發工錢一百七十九兩。”
“西河石橋木料、石料、工匠銀，共支四百二十一兩。”
“北門排水溝用工五十七人，已發工錢八十一兩。”
“助農銀糧，何家村、李家莊、東溝村等十一村，共發糧種七百六十石，農具一百四十三件，耕牛租補銀一百二十兩。”
“曲轅犁打造……”
“追繳王、孫、葛三家冒領助農銀糧及罰銀……”
小吏一條條念著。
沈青山站在案後，起初滿臉冷意。
可聽到後來，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些賬目太細了。
細到哪一日，哪一處，多少人，多少銀，甚至連銅錢尾數都記得清楚。
若說作假，不是不可能。
可一個急著邀名買譽的貪官，真會把賬做到這種地步嗎？
沈青山沉聲道：“賬冊也可以偽造。”
林塵點頭：“當然可以。”
他沒有辯駁，隻道：“所以沈先生若去了清河，可隨意查。問百姓，查衙門，走村莊，看工地。隻要有一筆假賬，先生當眾罵我，我認。”
沈青山盯著他：“老夫為何要去？”
林塵沉默了一下。
再開口時，他臉上的笑意淡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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