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兩黨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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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仍舊穿著明黃龍袍，臉色比昨日更顯蒼白，唇邊帶著幾分病色。可當他坐上禦座，目光掃過滿殿群臣時，那股壓下來的威勢，仍舊讓殿中百官齊齊俯首。
“臣等參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弘抬了抬手。
“平身。”
群臣謝恩起身。
趙弘沒有急著說話，隻低頭翻開禦案上的幾份奏折。
殿中越發安靜。
許多人心裡都明白，今日真正要議的，不是這些尋常奏本。
果然，幾件尋常政務過後，都察院一名禦史忽然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趙弘眼皮微抬。
“奏。”
那禦史雙手捧笏，聲音鏗鏘，仿佛早已在胸中演練過數遍。
“臣彈劾淮南道壽州清河縣令林塵，貪墨行賄，魚肉百姓，勾連鄉紳，曾向前壽州知府陳文姚輸送重禮，罪證確鑿！”
“國有國法，朝有朝綱。”
“若此等貪官不殺，不足以正法紀，不足以平民憤，不足以震懾天下貪墨之徒！”
話音落下，殿中立刻有人出列附和。
“臣附議！”
“林塵既與陳文姚案有關，便當嚴審重辦！”
“此風不可長。若今日因其一時僥幸守住清河，便輕縱其貪腐舊罪，日後天下官員豈不人人效仿？先貪後補，先罪後功，朝廷法度何在？”
一時之間，彈劾之聲接連響起。
這些人裡，有禦史，有給事中，也有幾位出身江南的官員。
他們話說得冠冕堂皇，字字不離法紀，句句都在替朝廷清理蠹蟲。
可站在朝班中的不少老狐狸都聽得出來。
他們急了。
林塵若隻是一個普通貪官，殺便殺了，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可偏偏林塵守住了清河。
更偏偏，沈煉的密信裡寫得清楚——壽州河工銀層層盤剝，地方鄉紳與府衙勾連多年。
林塵若活著進京，若在禦前開口，誰知道還會牽出多少人？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趁他還沒真正張嘴之前，先把他釘死。
釘成陳文姚一黨。
釘成貪腐汙吏。
釘成死不足惜。
如此一來，他說什麼都不可信，江南黨的人也能安全了。
趙弘坐在禦座上，神色淡淡，隻偶爾咳嗽一聲，用帕子掩住唇角。
他沒有打斷。
也沒有表態。
直到彈劾聲稍稍落下，朝班另一側，終於有人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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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可隻看一麵。”
出列之人乃戶部左侍郎裴硯，河洛出身，為官素有乾練之名。
他捧笏而立，聲音不急不緩。
“林塵有罪不假。”
“貪墨，行賄，勾連鄉紳，這些若查證屬實，自該依法論處。”
前麵幾位禦史臉色稍緩。
可裴硯下一句話，卻讓他們神色又沉了下去。
“但清河一縣，因他而活，也是不假。”
裴硯抬頭，聲音清晰地響在殿中。
“壽州諸縣皆潰，唯清河不潰。”
“安平決口，永寧無糧，長澤縣令棄城，白石河堤全毀。唯有清河，堤壩未決，百姓未亂，災民有粥，糧價穩定，商路仍通，甚至還能接納周邊災民。”
他頓了頓，朝禦座深深一拜。
“陛下，此等能吏，若不問緣由，一刀殺之，臣恐寒天下實乾官員之心。”
殿中立刻響起一聲冷笑。
吏科給事中杜衡出列，厲聲道：“裴侍郎此言荒謬！難道有功便可抵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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