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朕不喜歡繞彎子，說，你想要什麼這評價一出口，陸九忍不住咧了下嘴。
“這話倒是不假。”他笑了一聲，道，“這位林大人最難得的，不是會裝，而是他連裝都懶得裝。該收錢的時候收錢，該罵人的時候罵人，連自己走的是險路都說得明明白白。”
沈煉把密報放在案上，神色沒什麼波動。
陸九卻像是憋了一路的話，總算找著機會說出來，語氣也輕快了些：“不過我瞧著，他雖不是什麼好東西，可百姓倒覺得他是個好東西。”
沈煉擡眼看了他一眼，聲音冷淡：“百姓隻看誰讓他們活。”
陸九立刻接道：“那不就是好官？”
這句話落下，屋裡一下靜了。
沈煉沒有回答。
他隻是坐在那裡，手指按在那份密報上，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什麼。
錦衣衛看人，和百姓看人，本就不是一個看法。
百姓看的是活路，是今日有沒有飯吃，明日會不會餓死，河堤會不會決，家裡那點田契會不會被人吞了。誰能讓他們活，他們就說誰好。
可朝廷看人，看的是規矩，是法度，是這個人能不能控，敢不敢用，會不會有朝一日反過來咬人。
林塵這個人，偏偏就卡在這中間。
連沈煉這樣向來隻認事實、不認虛名的人，一時也難用一句話把他釘死。
陸九見沈煉不說話，也識趣地收了嘴，不再追問。
片刻後，沈煉將那封密報拿起，起身道：“這個信件，我去交給陛下。”
……
幾日之後，京師這場幾乎要掀翻半座朝堂的糧價風波，總算真正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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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市之中，先前那股人心惶惶的味道，已經散去了大半。
各處粥棚還在開，五城兵馬司照舊在街麵巡邏，糧車每日進出城門，雖說官倉虧空的窟窿還在那裡，三司會審的大案也遠未查完，可至少百姓已經看得見糧、買得起米。京師的米價，在連續幾日回落之後，終於穩住了。
半飽齋裡，眾人原本還在盤算這案子接下來會怎麼走，結果一大早，院門外便來了宮裡的小太監。
“林大人，陛下召見。”
這一聲傳進院中，原本還靠在門邊嗑瓜子的宋平險些把瓜子皮咽下去。
倒是林塵自己，坐在那兒愣了一下，先把手裡半塊點心塞進嘴裡，這才慢吞吞起身，撣了撣衣袍，沖著那小太監笑道：“公公，陛下今兒個這是心情好，還是心情不好？”
那小太監顯然是宮裡見慣了人的，可見了林塵，還是忍不住嘴角一抽。
別人接旨進宮，都是戰戰兢兢。
這位倒好，張口先問皇帝心情。
小太監隻得低眉順眼道：“奴婢不敢妄言。林大人到了，自然便知道了。”
“也是。”
林塵點點頭，嘴上卻沒停，“不過我先說好，若陛下今日是要賞我，那最好賞得實在點。銀子也行，宅子也行，實在不行賜我個能遮風擋雨的大院，我也不挑。若是還想罵我，那便罵輕些，臣最近勞心勞力，著實有些虛。”
小太監：“……”
陸九不在，許知白幾人又不好接話，隻能眼觀鼻鼻觀心，當作沒聽見。
林塵也不管他們什麼反應，跟著小太監一路往皇城裡去。
他嘴碎起來，是真能把路走得熱鬧三分。
從“宮裡的路怎麼總修得這麼繞”說到“太極殿那幫老大人這些天估摸著覺都睡不安穩”，又從“戶部這次怕是要掉一層皮”說到“陛下若真講良心，也該給臣補點辛苦錢”。
前頭帶路的小太監一開始還勉強陪著笑，到了後麵，已經恨不得自己耳朵聾了。
可林塵偏偏像沒瞧見似的，仍舊一路碎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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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來到太極殿偏殿外，瞧見那高簷肅穆、宮人垂首、禁衛持戟的森嚴氣象，林塵才終於把嘴閉上了。
方才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像是被人一把按回了皮囊裡。
他站在殿外，斂了神色，袖中的手輕輕攏住，眼底那點散漫也慢慢淡了下去。
先前他在外頭嘴上碎碎念，更多不過是給自己鬆一口氣，真到了這裡，他比誰都清楚，半點輕慢都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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