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把舊塔稱作“星火神廟”，在塔前的矮牆上刻了星辰和火焰的圖案，每天早上念一遍不完整的禱文，然後各自去打理院子裡的菜地或者修補圍牆。
而這，時代變遷，神聖帝國橫跨大陸，也再難以滋養出龐大的信仰之力了。
聖星帝國滅亡之後，星辰魔法和烈火魔法的傳承被神聖帝國的官方魔法體係取代，新的魔法學院不再教授星力共鳴和火焰契約，而是推行標準化的元素操控法。
百年之內，能夠產生信仰之力的祈禱方式就在民間逐漸失傳了。
剩下來的那些信徒隻會念叨幾句殘破的禱文，他們自己都不太清楚這些詞句具體是什麼意思，隻是從祖輩那裡學來，傳了幾代人之後已經變得像童謠一樣模糊。
更何況，神聖帝國也不會讓舊神複蘇。
帝國的暗探和教會監察使在這片區域巡視過很多次，確認這裡沒有大規模的信仰聚集之後才放鬆了警惕。
但他們留下了指示，一旦星火神廟的信徒數量有擴張跡象，就會派人來“接管”。
那十幾個老信徒也知道自己被盯著，所以從不到外麵傳教，也不主動吸納新成員，隻是守著那點微薄的信仰過日子。
因此一年又一年，這一蠍一鳥就這般等待餘生了結。
舊塔內的夾層變得越來越窄，因為外麵的矮牆和修補石料在逐年加厚。
黯羽的火焰越來越弱，她的腐朽雖然沒有像蠍子那樣頻繁複發，但也在緩慢侵蝕著她的火焰核心。
每次她使用火焰之後恢複的時間都比上一次更長。
蠍子的狀況更差，他已經很少化成人形了，大部分時間維持著本體形態蜷縮在石板上，因為人形需要消耗更多的力量去維持，而他連維持人形都開始吃力了。
“黯羽，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就吃了我吧。”
蠍子此刻已經變得極為蒼老，對著一旁的火紅發女人說道。
黯羽坐在他旁邊。
火紅色的長發已經褪成了暗紅色，上麵夾雜著大片灰白的發絲。
她的皮膚不再像以前那樣白皙透亮，多了很多褶皺和乾紋。
火紅色的瞳孔也暗淡了不少，隻有在情緒波動的時候才會偶爾閃一下。
“吾說過，隻要吾等還存在，便不是終結。”
“可我累了。”
佩裡抬起頭，仰望遺址的石板。
他的目光穿過夾層的石縫，穿過舊塔殘破的穹頂，穿過幾百年累積的灰塵和蛛網，落在外麵那片被魔物橫行的大地上。
夜空中什麼都看不到。
沒有星光，沒有銀河，沒有他追逐了一輩子的那片璀璨穹頂。
“我這一生都在追逐星星。”佩裡的聲音越來越低，“可如果連這星星都是虛假的，我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黯羽張了張紅唇，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還是低下了頭。
她的手指在石板上輕輕收攏，指甲刮過石麵的聲音在安靜的夾層裡格外清晰。
又是一段平靜的歲月。
兩位舊神即使壽命綿長，但還是無法抵抗腐朽的侵蝕。
蠍子的狀況在持續惡化，黯羽的火焰核心也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但他們又找到了一個新的壓製方法，不斷釋放自己力量，讓自己衰弱到極致。
隻要足夠衰弱，即使被腐朽控製，也造成不了太大的傷害。
蠍子每天把僅剩的星力從指尖泄出去，讓那些光點散入泥土中，消散在空氣裡。
黯羽每天把火焰從掌心逼出來，燒掉自己身邊的一小塊地麵，然後看著那團火自行熄滅。
他們讓自己越來越弱，弱到腐朽就算完全侵蝕了他們的意識，也掀不起任何風浪。
這個方法很有效。
腐朽的侵蝕速度確實慢了下來，因為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可供它膨脹了。
蠍子幾乎沒有任何行動，黯羽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閉著眼打盹，偶爾醒過來隻是為了喝一口水。
直到某一天，一聲龍吟響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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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龍吟從天空中壓下來，穿透了舊塔殘破的穹頂，把夾層石縫裡的灰塵震得簌簌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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