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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昌江岸。
人聲未歇。
江風獵獵。
經過報備與登記，這支特殊的娃娃兵隊伍，獲準跟隨運兵船順江東霞，奔赴淞滬前線。
不斷有人乘船從江南之地逃離，也不斷有人逆流而上。
江岸無數百姓，看著這群半大的孩子排隊登船。
這一刻。
無人言語。
隻有無數雙泛紅的眼睛默默相送。
本該讀書世子，常伴父母身側，享受疼愛的他們。
如今卻是背著鏽刀，揣著乾糧，踩著滿是泥沙的江岸，一步步走上不斷搖晃的船舶。
船很舊，上麵還有一股刺鼻的魚腥味，船身斑駁，到處是炮火留下的焦痕。
船很小，隻有十數米，船艙連作為都沒有，娃娃們隻能坐在地上。
但船又很大。
大到能裝下一個民族的衝天血性。
“嗚嗚嗚！”
渡船鳴笛，再次起航，那笛聲似在悲戚，又是一批義無反顧赴死之人。
“都慢點，扶穩欄杆！”
袁野站在船頭，聲音凝重的叮囑道。
那瘦小的身影，在努力的學著大人的模樣，承擔著隊長的責任。
齊家不是第一次坐船。
下到快艇，上到萬噸遊輪，他都坐過。
但，沒有哪一次，能有現在這般心情。
很複雜。
一眾娃娃們緊緊抓著欄杆，手指都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們都生活在川地的群山之中，一輩子見過最多的都是山路，溪流，田埂。
娃娃們從未見過如此浩蕩的大江，也從未坐過船。
就算有人坐過那種小漁船，但也無法與這種渡輪相比。
萬裡長江，江水翻滾。
娃娃們從一開始的好奇，到後麵的暈頭轉向。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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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堅持不住的是田大牛。
隨著一個浪濤過來，船身劇烈搖晃了片刻後，田大牛笑臉瞬間慘白。
他蹲在甲板邊緣，瘋狂乾嘔。
隻是長時間沒吃東西，肚子空空，吐不出什麼東西，隻有酸澀的黃水不斷溢出，看得人心頭發緊。
緊接著。
第二個……
第三個……
娃娃們起了連鎖反應，接連著都出現了暈船的症狀。
“好難受啊！”
“我好暈啊！”
幾個年紀最小的孩子眼眶通紅，死死咬著牙關。
他們沒有哭。
他們怕。
怕耽誤行軍。
怕拖大家後退。
更怕自己撐不到前線。
此刻。
袁野也死死的抓著船欄，不但臉色蒼白，額頭上還不斷有汗水溢出。
“大家別怕，隻是暈船而已，習慣了就好！”
袁野強壓著翻湧的惡心，勉強穩住身形，根本顧不上所有人。
不止他們。
同船的其他戰士，也都出現了暈船的症狀。
許多人都不曾坐過船，如今暈頭轉向，不知如何是好。
整艘船上，滿是壓抑的乾嘔聲，粗重的喘息聲。
但沒有人抱怨。
他們心甘情願。
連死都不怕，又何況這小小的暈船。
此刻的船上，唯獨齊家和少許人站的穩穩當當。
齊家是因為坐過太多次船了。
其餘之人，皆是生在水鄉之地，從小便在船中顛簸。
齊家低頭看著滿地癱軟，受儘折磨的孩子們，心底狠狠一揪。
之前行軍吃苦，他隻覺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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