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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世界中,四十二天宛若真實的經曆,在齊家心中,早已不是一串遊戲數據、一場虛擬劇情。
而是親身經曆過的事。
那是被鬼子飛機轟炸的絕望,是山河破碎的悲涼,是一路生離死別刻進骨髓的烙印,死死釘在齊家的靈魂深處。
他要去印證。
去找尋。
但很難。
過了這麼多年,這片土地發生的變化,大到難以想象。
出了家門後,齊家去了市圖書館,去了市博物館,拜訪了很多百歲老人。
他在找往日的共同點,找遊戲和現實的契合點。
他憑著腦海中深入血脈的記憶,比對重慶每一座大河,大江。
從江岸曲折的輪廓、到山巒起伏的脈絡、從河灘亂石的分布,到路邊水草的繁茂,一寸寸排查,一點點鎖定。
終於,他精準找到了那片刻骨銘心的江岸。
重慶與湖北交界、長江某支流。
時值深秋,天高氣寒。
齊家一路沒有停歇,來到了記憶中的那個地方。
這裡兩岸群山層巒疊嶂,漫山林木深幽如墨,密密麻麻的老樹盤根錯節,枯藤纏繞枝乾,層層疊疊的黃葉與紅葉鋪滿山野。
環境會變。
樹木會變。
但山頭的地形,河流的形狀,不會變。
齊家確定了,就是這裡。
上百年風雨更迭,當年被日軍炮火炸得坑窪狼藉、焦土遍地的灘塗古道,早已被瘋長的荒草吞噬殆儘。
唯有浩蕩江水江,亙古未變。
這江水自遠山奔湧而來,撞碎在江邊嶙峋怪石上,翻卷起層層雪白的浪沫,轟鳴不絕。
凜冽江風裹挾著潮濕的水汽與山林枯葉的蕭瑟氣息,橫掃江岸,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寒意徹骨。
齊家孤身立在臨江的青石之上,遠眺江麵。
他依稀記得,在遊戲中,這是一座浮橋。
無數從川地趕去上海馳援的川軍,都要從橋上過。
他也是在這裡,第一次遇見了鬼子的飛機。
也是在這裡。
那個喊他瓜娃子,連夜跑了幾裡山路,提前預支了體恤金的後老漢,犧牲在了這裡。
水霧迷離間,歲月仿佛逆流回溯。
恍惚之中,他再度看見亂世江灘的模樣。
碎石錯落的岸頭上,那個憨厚質樸、待他如親的繼父大叔,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褲腳沾滿泥濘,穩穩立在風裡,朝著他奮力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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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厚重的川音,穿透層層歲月,清晰落入耳畔:
“瓜娃子,莫磨蹭!快點跟上!”
“瓜娃子,你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啊!”
齊家心口驟然一緊,下意識抬手虛抓,想要觸碰那道久違的身影。
可江風一卷,水霧四散,虛影轉瞬消融在滔滔江流之中,不留半點痕跡。
隻剩下冰冷的風、奔流的水,和他眼底的茫然和酸澀。
往日種種,一幕幕在眼前浮現,清晰得仿佛像是昨日才發生一般。
壓下心底的苦澀,齊家轉身,循著記憶裡殘存的古道緩緩前行。
這裡的荒草早已漫過腳踝,蘆葦隨風簌簌搖曳。
行至一處僻靜柔和的河灣,齊家身形瞬間定格。
是這裡。
田大牛失足落水、冰冷河水浸透少年身軀的地方,也是初次遇見袁野的地方。
河流中那塊凸起的石頭,依舊矗立在原地。
隻是當年的少年……
齊家紅了眼眶。
記憶再次一幕幕浮現。
那泥濘路上相互攙扶的身影、寒風裡互分食物的溫暖、大牛凍得發抖卻執意藏起紅薯,要帶去前線的赤誠。
還有袁野眼裡那永不熄滅的報國熱血、以及一眾川軍娃娃兵稚嫩卻堅定的背影……
山河依舊,草木常青,可那些少年,永遠留在了1937年的深秋。
齊家不再停留,毅然轉身,踏上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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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誌墓字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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