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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銀元碰撞的脆響，砸散了周遭所有推脫的雜音。
齊家扮演的小刀一身深色皮大衣立在石階之下，肩頭還沾著街邊的塵土，手裡攥著全部積蓄，一整把銀元平鋪在空地上，銀光刺眼。
周遭百姓齊刷刷安靜下來，方才擺手推脫的商販、躲閃後退的路人，全都僵在原地。
兔子不乖站在高處，攥緊的童子軍袖標緩緩鬆開，一雙泛紅的眼睛定定看向身前挺身而出的青年。
她並不知道這人是齊家，隻當是租界裡有血性的本地人，心底酸澀裡陡然生出一絲暖意。
人群裡依舊有人小聲嘟囔：“捐再多東西，也送不到河對岸啊，中間隔著鬼子封鎖……”
“洋巡捕不讓渡船靠近北岸，白費力氣。”
齊家抬眼掃過四周，聲音壓不住顫抖，望向隔著蘇州河硝煙彌漫的四行倉庫方向。
“送不送得過去是一回事，我們願不願意拿出東西，是另一回事。”
“對岸那些弟兄，千裡迢迢奔赴上海，為的是什麼？為的還不是保護我們！”
齊家一指倉庫位置。
“現在，他們身上槍傷潰爛無藥可治，夜裡冷風刺骨連薄衣都沒有，他們沒躲進租界享太平，選擇堵在鬼子身前，替我們擋住刀槍炮火。”
他彎腰，又從腰間扯下藏著的幾塊乾糧餅，一並放在銀元旁。
“我隻是個無根無靠的閒人，拿不出多少東西，但我願意傾儘所有。各位手裡一塊乾糧、一卷紗布、半瓶傷藥，看著不起眼，送到北岸，就能多救一條命。”
“軍人守國土是本分，可咱們中國人，不能涼了英雄的心！”
這番話順著河風飄散開，落在每一個圍觀百姓耳朵裡。
人群沉默良久，最先動的是街邊賣糕點的老婦人，她快步走上前，竹籃裡所有糕餅全都倒在石階空地，抹了抹眼角。
“說得對，我這點吃食，送給對岸娃娃們填肚子。”
緊跟著，一名藥鋪小夥抱著大包紗布、消炎草藥匆匆趕來，全部放下。
綢緞莊掌櫃拿來厚實棉布，說夜裡能給士兵禦寒。
岸邊船夫悄悄放下幾捆繩索，說夜裡趁洋人和鬼子鬆懈，能偷偷渡小件物資。
方才四散躲開的人群，此刻反倒爭相圍攏，乾糧、藥品、布料、罐頭堆成小小的山丘。
原本空蕩蕩的募捐場地，轉瞬堆滿百姓自發捐獻的物資。
兔子不乖眼眶徹底紅了，站在高處高聲道謝，指揮百姓分類整理物資，又和幾名年輕童子軍清點數量。
北岸倉庫二層。
瘋子張峰靠在射擊孔旁，假裝閉目休息，屏幕裡同時掛著齊家和兔子不乖兩個直播間。
方才他還滿心危機感，生怕齊家搶走自己的流量。
可親眼看完對岸募捐全程，胸口那股浮躁的攀比心、隻想博熱度的念頭，一點點沉了下去。
胸前那枚晃眼的勳章此刻看著格外刺眼。
他之前滿心炫耀，盼著鬼子快點進攻，好靠著殺敵漲直播間人數，可現在隔著一條河，看清南岸百姓前前後後的冷漠與轉變，忽然明白自己有多淺薄。
身旁的川軍老兵見他盯著河麵出神，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對岸熙攘人群，低聲歎了口氣：“看，還是有明事理的同胞。隻是兩岸隔絕，想送點東西過來，難如登天。”
瘋子低聲開口，語氣少了往日的狂妄：“他們一開始都不願捐，是那個穿黑大衣的人，一番話點醒了所有人。”
老兵點點頭：“亂世裡，最難得的就是這份人心。”
瘋子指尖摩挲著胸前的勳章，陽光照在金屬表麵，沉甸甸壓得胸口發悶。
南岸廣場，物資清點完畢。
齊家看著堆積如山的藥品乾糧，轉頭看向忙前忙後的兔子不乖。
此刻他依舊不知道這名童子軍少女和北岸倉庫裡的瘋子，都是和自己一樣的外來玩家。
他走上前，遞過去一塊自己僅剩的乾餅：“辛苦你了，若不是你最先站出來喊話，不會籌到這麼多物資。”
兔子不乖接過乾糧，輕輕搖頭，望向河對岸的倉庫：“隻是東西送不過去，籌再多也沒用。”
齊家眼神沉了沉：“夜裡我去尋熟識的船夫，碰碰運氣，哪怕隻送過去一小部分，也算沒辜負百姓一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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