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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高地上的日軍陣地早已完成全部部署。
數十門毒氣投射炮一字排開，冰冷的炮口統一對準四行倉庫的主樓、窗口與通風要道。
全副防毒裝束的日軍炮兵動作機械而嫻熟，沒有半分遲疑。
兩名士兵一組，一人固定炮架、校準角度，一人跪地拆封密封氣罐。
厚重的鐵質毒氣彈通體暗沉，罐身刻印著詭異的紋路，罐體密封嚴實，隔絕著足以瞬間奪人性命的劇毒氣體。
“裝填！”
低沉的軍令響起，炮兵雙手穩穩托舉毒氣彈，精準送入投射炮膛。
緊接著，卡扣鎖緊、炮身複位，全程有條不紊，每一個動作都經過無數次嚴苛操練。
校準、鎖膛、待發。
日軍陣地死寂一瞬。
下一秒，指揮官高舉的手臂驟然落下！
“發射！”
咻……！咻……！咻……！
密集短促的破空聲撕裂清晨的靜謐，沒有轟鳴巨響，沒有刺眼的火光，一枚枚毒氣彈帶著暗沉的弧線，鋪天蓋地、精準無比地砸向四行倉庫。
有的落在外牆牆根，有的卡在破損彈孔之中，有的直接撞入底層敞開的窗口。
下一瞬，連片的悶響悄然炸開！
鐵質罐體瞬間崩裂粉碎，壓抑在罐內的灰綠色劇毒煙霧噴湧而出，瞬間膨脹翻湧，貼著地麵、順著牆體縫隙，瘋狂鑽進倉庫的每一處角落。
轉瞬之間，整座四行倉庫便被濃稠的毒煙徹底籠罩，死亡氣息無孔不入。
劇烈的嗆咳聲、壓抑的喘息聲、骨骼錯位的悶哼聲，從倉庫底層層層傳來，刺破了河畔的死寂。
無數值守底層的士兵率先中招。
毒氣管腔入肺，帶來火燒火燎的劇痛，眾人隻覺得喉嚨腫脹堵塞，胸腔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
有人拚命想要呼吸，卻隻能吸入更多毒煙，一時間雙眼赤紅、淚水狂飆，四肢開始出現僵硬無力的症狀。
短短數息之間，已有數名士兵支撐不住，直直栽倒在地，再也沒能爬起。
天台之上，河風凜冽，勉強吹散了貼近樓麵的部分毒霧，讓頂層成為整座倉庫唯一尚且安全的方寸之地。
可所有人都清楚，這隻是短暫的僥幸。
毒霧不斷堆積攀升，蔓延之勢無可阻擋，覆滅隻是時間問題。
瘋子依舊筆直佇立在護旗隊列之中。
他死死屏住呼吸，胸腔劇烈起伏，殘留的毒氣依舊灼燒著他的氣管，每一次換氣都帶著刺骨的痛感。
小臂外翻的傷口早已被煙塵浸染，鮮血凝固又被新的熱血浸透，黏膩的痛楚貫穿四肢百骸。
可他分毫未動。
眼底沒有慌亂，隻有一片沉凝的堅定。
如今生死當頭，他早已沒了半分退縮的資格。
“全員聽令！”
團長沙啞的吼聲驟然劃破紛亂的空氣，在天台之上穩穩回蕩。
麵對無解的毒攻，他麵色依舊沉穩，沒有半分慌亂，迅速下達死守指令。
“底層士兵迅速向上撤離，退守二層、頂層！封閉所有通風口、門窗，以衣物、泥土封堵縫隙，最大限度阻隔毒煙蔓延！”
“機槍手固守天台四角，緊盯敵軍動向！鬼子借毒氣掩殺，必定會趁亂衝鋒！”
“護旗隊死守旗杆！人在旗在！絕不後退半步！”
一條條軍令清晰落地，混亂的軍心瞬間穩住。
飽受毒氣侵擾的士兵們咬牙強忍劇痛，拖著僵硬麻木的身軀，相互攙扶、彼此掩護，艱難向高層撤離。
有人頭暈目眩、腳步虛浮，卻死死攥緊槍械，不曾丟棄分毫。
有人口鼻溢血、呼吸困難，卻依舊奮力封堵縫隙，為戰友爭取生機。
無人哭喊，無人哀嚎。
隻剩下絕境之中，咬牙死守的不屈意誌。
蘇州河南岸，數萬百姓已然徹底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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