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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店內死寂沉沉，所有人攥著手裡的錢，茫然站在原地，沒人再開口爭搶。
有人默默抹起眼淚，還有人抱著高燒的孩子，肩膀不停發抖，滿心絕望卻又無處訴說。
掌櫃說的道理所有人都懂，軍人們在城外拿用血肉之軀擋著侵略者，硬抗他們的飛機大炮，以及那日夜不停地炮火。
藥品優先供給前線，本就是無可厚非的事，可自家親人的病痛，同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人性雖然自私。
但在這等家國破碎，民族絕望，故土淪陷的關頭。
人性那點與生俱來的自私，早已被扼殺在心底。
亂世，誰都一樣。
那些軍人，比他們更慘烈。
鐘意站在櫃台前，指尖死死捏緊大嬸塞給他的錢幣與乾糧，心底兩種煎熬不斷撕扯。
一邊是躺在破屋中等藥、隨時可能撐不住的妹妹，一邊是前線無數流血負傷、無藥醫治的守軍。
他沒有資格去指責掌櫃，更沒法埋怨那些保家衛國的士兵。
可一想到遊戲裡妹妹那句埋骨秦淮河的話，心口就像是被重物碾過。
直播間安靜許久，才斷斷續續飄出幾條彈幕。
“太難了，一邊是親人，一邊是保城的士兵，怎麼選都難受。”
“之前還覺得遊戲隻是刻意製造煽情，現在看著隻覺得窒息，當年的人就是活在這種絕望的氛圍裡。”
“前線缺藥，家裡缺藥，亂世裡普通人連活下去都拚儘全力。”
鐘意沉默許久，緩緩轉身擠出擁擠的人群，重新踏入紛亂的街道。
街上逃難的百姓已經少了大半，零星剩下的人，臉上全是等死般的麻木。
遠處隱約傳來零星槍響，距離城區越來越近，所有人都清楚，留給這座城市的時間不多了。
他漫無目的地沿著街巷往前走，接連跑了兩家小型藥鋪，得到的答複和老藥店掌櫃一模一樣，所有存藥儘數送往戰地，店內空空如也，連一點消炎的草藥殘渣都找不到。
接連碰壁，絕望一點點籠罩過來。
他停下腳步，靠在一麵開裂的土牆上，腦海裡交替閃過兩幅畫麵。
一幅是遊戲裡臥病喘息的小妹，另一幅是現實 ICU 裡依靠儀器維持生命的親妹妹。
原本接下這場直播時，他心裡滿是應付任務，刻意抹黑遊戲的算計。
可短短十幾分鐘的遊戲劇情，徹底撕碎了他提前備好的所有負麵說辭。
他根本沒辦法再帶著偏見去評判這款遊戲，屏幕裡每一處苦難，都真實得讓他感同身受。
“藥店沒有藥，普通鋪子也尋不到草藥，城內所有藥品全部供給部隊，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鐘意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條彈幕彈出：“要不直接出城？可是鬼子快到了，出城一樣危險。”
另一條緊跟著回複：“出城路上到處都是亂兵，兄妹倆單獨走，根本護不住自己。”
出城的念頭隻在鐘意腦海裡一閃，就被他徹底否決。
妹妹高燒虛弱，連起身走路都做不到，根本撐不住長途逃難，留在城內，又無藥可醫，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病情持續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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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退兩難的絕境，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順著街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路過一處臨時搭建的傷員轉運點，遠遠就能聽見裡麵壓抑的痛哼。
幾名渾身帶傷的士兵躺在冰冷的木板上，傷口隻用臟布條簡單包紮，血漬浸透布料，身邊沒有任何藥品，隻能靠著旁人遞來的清水硬扛傷痛。
值守的民兵守在門口，來回踱步，滿臉焦灼。
“後方補給徹底斷了，藥品全部耗儘，再沒有物資送來，這批傷員根本撐不過今夜。”
短短一句話，讓鐘意腳步頓住。
他站在遠處觀望片刻，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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